第601話 挺起匈膛說吧

魔女巴羅努斯既是魔人，又是超越千年的魔怪。

製造出多個魔獸原型作爲棋子，利用影子將敵人喫掉。她失去了死亡魔眼，甚至連魔力的中樞都崩潰了，依然屹立不倒。她手上還有積累起來的魔法和魔術。

人王梅迪克的心腹，最古老的魔女。

將巴羅努斯逼入絕境的芙拉朵·拉·伏爾加格勒是被冠以“變革者”稱號的天才，同樣也是怪物級。無論是惡名還是聲名，都是劃時代的代表人物，這毋庸置疑。

——所以這顆寶石和魔女的戰鬥是殘酷的。

魔女的影子飛散。從空虛中跳出來的殘影們，各自隨意取出武器。長劍，投矛，弓箭，斧頭、刺劍、棍棒。遮蔽烏天程度的武器，武器，武器。

剎那的靜止之後，它們變成了雨。飛來飛去的武器們以寶石列伊的全身爲目標豪速打入。一道道魔力讓人確信，那就是死亡。

相對抗的是寶石熱線。熱線一道接一道地打在扭曲逼近的影子上。時而彈，時而碎。都是爲了保護包括背後瑪蒂婭等人在內的一切，不讓其觸碰。

「比一擊的精確度嗎？」

就在巴羅努斯喃喃自語的那一刻，影子的動作發生了變化。像是在擾亂列伊似的在空中晃動，有時甚至會分裂出一把劍射出。已經不可能用眼睛去追蹤了。那根本做不到。

若去應付，要麼硬到無法被暗影穿透，要麼被暗影穿透依然若無其事。或者用更強大的魔去吞噬。

「——阿加託斯！」

列伊選擇的是最後一招。不由自主地呼喚着她的名字，雙手握着寶石。激發出魔力，將迄今爲止一直被壓縮的熱線集中在一根上。

寶石放出巨大的光輝。

響徹雲霄的絢爛轟鳴和穿透天穹的白光。足以遮蔽影子本身的光量覆蓋了整個廢村。讓皮膚髮麻的魔力程度，無疑表明她是魔人。

但是。

「列伊，醬！？」

充滿危機感的瑪蒂婭發出了聲音。空氣冷冷地抽搐着。

保護瑪蒂婭們的小小身體裏噴出了鮮血。只有她的血，在這個場合帶着溫暖。

其手，腳，肚子，甚至背上都插着深深的暗影武器。嗚咽和動搖從列伊的嘴裏噴湧而出。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不斷給丫頭你帶來不幸的世界，回頭看看吧！絕對要幸福喲！

「你特麼敢隨意動我夥伴？」

太殘忍了。

「消失好了寶石。即使你自己不滅，肉體也會輕易死去。使用不了原典。麻煩得很吶」

「你在幹什麼？」

「我不會告訴你的」

在巴羅努斯把影子縫上的短暫時刻，安小聲說。一瞬間意識轉了過去。

超乎想象的劇痛讓列伊口吐鮮血。腹部發熱，內臟發出悲鳴。

阿加託斯說要我幸福，那幸福是什麼。活着就是幸福嗎。可是，在村子裏的時候，我只是活着，並不幸福。

現在都已這樣了，列伊也無法恢復過來。然而，陰影彷彿被連根拔起般地展開了——巴羅努斯睜大了眼睛。

「......不管你，呃 ，說什麼，都不會變的」

「怎麼辦？我是無所謂。只是覺得把魔人切成碎片很麻煩而已」

心跳加速，血液強力循環。痛苦的同時也想起了死亡。阿加託斯的話浮現在腦海裏。

是因爲阿加託斯把第二生託付給了我。

但那樣的話，瑪蒂婭和安肯定會死。從多哈蘇拉的一擊中倖存下來的騎兵們也是一樣。只剩下列伊，全軍覆沒。

——列伊立即轉身背對巴羅努斯。指尖指向瑪蒂婭，運用巨大的魔力將其化爲寶石。

正因爲如此，疼痛才更加強烈地灼燒精神。

列伊對此深信不疑。要拯救瑪蒂婭他們，唯有此舉。

代價是列伊的魔力枯竭。甚至不能駕馭寶石在空中滑翔。巴羅努斯看上去也驚呆了。

列伊無法忍受的不甘。是對把多哈蘇拉當作物品的巴羅努斯束手無策。是受到了傷害，有生以來第一次想要活下去的膽小的自己。

「超越——妙技『精靈殺手』」

身體的各個部位都在流血，感到了無法形容的疼痛，列伊看着巴羅努斯。

雖然決心要保護他人，但是巴羅努斯和列伊之間的實力差距如實。想要推翻，就需要足夠的才能和運氣。

「——我啊，因爲有了這些人，才幸福的。人會思念某人，想着想着就會感到了幸福。我，不希望這些人死去，哪怕他們自以爲是。所以我不會聽你的。否則就不能昂首挺胸地說，我很幸福！」

吐着血，列伊說道。巴羅努斯簡單點了點頭，抬起影子。

「——外行麼，就這種程度還站在我面前，寶石拿在手裏都會腐爛。配不上」

那是對巴羅努斯來說最熟悉的，人類們。

列伊心想。我覺得好久沒痛過了，這是爲什麼呢？

連殘影都沒留下，令人目眩的超高速連擊。他把所有的影子武器都打掉，站在那裏。

過去，阿加託斯曾一度失去了身體。儘管如此，她化爲寶石的東西並沒有丟失。那麼即使自己死在這裏，她們也很有可能得以保全性命。

「列伊」

好痛，好痛，好痛。快要吐出來了。又回想起來。在村子裏的時候。只有痛苦的時代。

——不過有的是手段」

巴羅努斯輕輕地打了個響指。多個陰影浮現，變形爲武器。隨從魔獸們一邊發出低吼，一邊把人團團圍住。不允許逃跑發生。

「唔，唔......啊! ?」

是因爲他們對我很好。

兩道閃光，爬過天地。一道瞄準了巴羅努斯本身，另一道瞄準了暗影。眼睛失去大半光芒的巴羅努斯也能立刻看出其真面目。

只要把瑪蒂婭一人變成寶石，列伊瞬間飛走，就有逃跑的可能。安甚至連自己的死都算好了，這麼說道。其臉上是嚴肅的表情。

瞄準巴羅努斯的是紫電閃光。充滿殺意的一擊，連魔人都能根除。但這並不是爲了殺死巴羅努斯。而是爲了拉開列伊的一擊。事實上，只要巴羅努斯使勁挪動身子，就能避開。

巴羅努斯一邊把影刃伸向列伊的胸口——心臟一邊問道。

但，現在很幸福。那就是——。

倘若現在拒絕她的話，就會造成更大的痛苦。可以說是拷問，而且列伊的精神可能無法承受。也有可能自己選擇了更爲安逸的毀滅。

問題是瞄準暗影的人。巴羅努斯咬着嘴脣，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這個時代，需要瑪蒂婭和安。一旦列伊沉睡，下一次解放她們則會在遙遠的未來，那變得毫無意義。僅僅由於列伊不相稱地被切碎了。

看後做出鬆了一口氣表情的安，馬上也變成了一塊寶石。倖存下來的文官們，包括騎兵在內，在場的所有人都化作了寶石。

可是，想起來的還不止這些。

我爲什麼能這樣站着呢？

芙拉朵有。列伊沒有。就這麼簡單。本來只是個村女的列伊，根本不懂戰術和戰略。連魔力的使用方法都還很稚嫩。

沒有猶豫的時間了。列伊在看似永恆的一瞬間被迫做出決斷。

「——請馬上逃走。但是，要帶上聖女瑪蒂婭。不知道我們能不能充當誘餌，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

那時，自己被烏利利岡特吞噬而死就好了。換做是阿加託斯，事態就不會這麼糟糕。列伊淚流滿面，咬牙切齒。

好久沒這樣了，細細一想。在村子裏的時候，痛苦地活着是自然的事。最近與疼痛無緣，甚至懷念起它來。

「是嗎？太麻煩了。寶石的精髓，我們也打破不了。

決斷，已下。

安面無表情地說。

「因爲不滅，所以不怕死。大概是想這麼說吧。不過在這個時代，我只要能除掉她們就行了。所以就這樣吧。——只要小心翼翼地把靈魂切碎，讓你沉睡上千年是沒有問題的。花的只是好幾天時間。人類可以忍受痛苦而把注意力分散在其他事上，魔人則不行。怎麼，不覺得你的所作所爲沒什麼意義嗎？」

——大惡路基斯，和人王梅迪克。他們並肩站在那裏。

不，準確地說，如果只有列伊的話，也許能逃過一劫。可以飛向天空，等待魔力的恢復。

「疼，疼......啊！？」

——看着語塞的列伊，巴羅努斯用影刃刺穿列伊的心臟。爲了不讓其馬上死去，賦予了魔力。眼睛周圍的衝擊和疼痛席捲了列伊。

巴羅努斯擺出陰影，向前走了一步。很清楚，包括原典在內列伊沒有對抗手段。這已不再是戰鬥，而是含有威脅在內的談判。

貫穿列伊的無數刀刃，都是從她自己的影子里長出來的。除了巴羅努斯在空中揮舞的武器之外，還有許多在地上爬行的影子。列伊的熱線所帶來的光恰好掩蓋了不自然的地面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