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話 天城巨獸

位於加萊斯特王國東方的獨立自由都市羣更東邊。大陸東部一帶處於魔術國家波爾瓦特王朝的統治之下。

由此，這裏被稱爲魔術師出生，死去的地方。

可以說，在這片有着濃厚魔術文化的土地上，魔術已經深深地滲透到了日常生活中。

在其他國家受到了異質對待的魔術，在這裏不過是個好鄰居。

魔術師施了魔的石頭照亮了夜空，用醫術絕對無法治癒的傷口在魔術的名義下得到了痊癒。

波爾瓦特王朝的魔術水平，即使與大國加萊斯特相比較也能輕鬆拋離。甚至找不到比肩的存在。魔術師們就會以這件事爲口實，把其他國家稱爲未開化的國家。

話雖如此，魔術並不能解決一切。魔術的榮耀確實耀眼，但並不是所有人都爲它的恩惠所着迷。而且正由於魔術受到尊崇，魔術師和非魔術師者之間的隔閡才更加之深。

將魔術視爲至高之物的不寬容，正是這個國家和地區的象徵，也是至今還沒有趕上未開化國家加勒斯特王國的最重要原因。

魔術的光芒越美好，他們就越無法將目光投向其他的東西。

然而，這榮耀的燈火，在大災害這一持續不斷的颶風面前，開始顯露出前所未有的陰影。

「啊，肚子……餓了。可是，活着就會餓啊。因爲肚子餓，吾等才活着。如果一直喫飽的話，吾等就沒有活下去的意思。不對嗎？你怎麼看？不這麼認爲嗎？」

這句話就這麼從嘴裏撂了出來。出自的是一個大塊頭男子。然而，他並不是人。

臉被羽毛覆蓋，嘴巴上長着可以吞下整個人頭的喙。兩隻胳膊奇妙地變形成了翅膀，呈現出扭曲的姿態。

他靈巧地扇動着翅膀，抓住眼前人的腦袋。然後問道。怎麼想？女人沒有回答。不，應該說已經沒有力氣回應了。

女人沒有雙臂。不是先天性的，能看見被喫掉後留下撕心裂肺的傷痕。儘管吐出了大量鮮血，但她並沒有失去意識。

而女人也沒有雙腿。也和胳膊一樣。被強行扯斷手腳，按理說應該是死了，或者是失去了意識。

儘管如此，她還沒有失去理智，安樂的死並沒有降臨到她的身上。

那因爲她是魔術師才造成的不幸嗎？

又或是受到了展現大鳥形象的魔人——毒物傑內瓦的影響，目前還不得而知。而唯一的事實是，她依舊是傑內瓦的玩具。

傑內瓦爲沒有回應而嘆了口氣，嘴喙不經意地叼了口女人肩膀上的肉。女人久違地發出聲音。聲音既像是嗚咽也像是悲鳴。

「咳，啊……去，死，吧……！」

當然，也不是沒有任何代價——只要繼續努力維持下去，就足以把城市裏民衆的命數全部吸光。

只不過那些勇敢的身影並沒有扎入傑內瓦的身體，就那樣融化了。

房屋，覆蓋城市的城牆，魔術師，非此類人員，有種完全平等一般。一夜之間消失乾淨。

女人的血液裏只有硬化的殺意，卻爲了殺死傑內瓦而發出呻吟。這樣就可以了。女人睜大眼睛，心想反正自己已經死了。

所以，這個城市的命運已經決定了。

不管怎麼說，如果現在這個結界不存在，整座城市都將成爲傑內瓦的覓食場，考慮到這一點，這或許是很低廉的代價。至少可以保持作爲人的尊嚴去死。

對人來說，每天都是不斷地從身體裏放血的日子。即便是那種樣子，也足以讓傑內瓦發出驚歎。回想起過去人類的懦弱，連對抗魔人的手段都沒有想到。

說着，傑內瓦抬頭望着它。構成波爾瓦特王朝的五大城市之一。那座城市現在被淺綠色的光輝覆蓋着。

映入視野的，是覆蓋整個天空的巨大翅膀。陽光照射在龐大的身軀上，瞬間迎來了夜晚。那就是傑內瓦，以及所有以天空爲故鄉者們的王。

傑內瓦毫不客氣地用嘴戳穿了之前一直在玩弄的女人的腸子。因爲沒有必要再強迫她了。

“咔”的一聲，籠罩整個城市的魔術結界崩塌了。

不，不只是血液。女人的皮膚、牙齒、骨頭、臟器。它們眼看着就融化了。女人已無法再發出悲鳴，終於嚥了氣。

「咕哈哈。不過，真是厲害啊。都笑出來了。吾是在誇你呢。人類居然會做出這種事，在澤布利利斯之前的時代是不可想象的」

「真不容易啊，吾王也來了。今天要早點回到可愛的拉布爾身邊」

——天城巨獸。大魔烏利利岡特。

在這種衝擊之下，大多數人被殺死，而逃過死亡的人也確信了自己的命運。在這樣的大災害面前，人類無能爲力。

與其說這是咒語，不如說更接近詛咒。傑內瓦張開嘴時，女人濺了血。它們改變姿態，變成劍和槍蜂擁而至。

那已經是威脅了，龍之吐息輕易就能殺死人子。唯有在純粹的強者面前，人類是無法承受的。

大魔、魔人。在災厄存在的它們面前，鐵劍，祝福之箭，優秀魔術全都失去了意義。就像在洪水面前用劍攻擊般毫無意義，在大風暴面前使用箭矢也沒有任何作用一樣。

血肉迸裂，正如字面意思一樣，腸子被活活喫掉的劇痛在女人體內蔓延。只有一種感覺，感覺到所有的五官都被這一劇痛消磨殆盡。太大的刺激，甚至會奪走女人的思維。

大規模魔術結界。境界魔術之一。將自己與敵人隔開，絕對守護的規則。它完全覆蓋了整個城市的樣子，用一句話形容就是壯觀。

龍在咆哮。就彷彿追尋自己曾經失去的心臟一樣。又彷彿在蔑視被趕下天之霸者的自己。

與吞盡大地一切的澤布利利斯形成對立面的存在，烏利利岡特。

這一天，波爾瓦特王朝的五大城市之一在災厄面前消失了。

傑內瓦望着天空，沒有看一眼融化的女人。

「啊，雖然很厲害，但也僅此而已。因爲阿爾蒂婭一個人就能完成這點事」

傑內瓦抬起猛禽的眼睛仰望天空。隱約可見那裏有一個影子。

魔力最容易直達的就是血液。因爲血液從魔術師誕生魔力開始，就已非常熟悉了，而且比任何東西都瞭解它的特性。

但是，女人也有一股傲氣。她是魔術師。有驕傲，有榮耀。所以在最後的一刻，等待着敵人張開大嘴放鬆警惕的那一刻。

臨死前，女人在空中看到了它。於是一句話也沒有說，絕望地死去。

已經不知道是不是疼痛，全身彷彿化爲熱水般難以言喻的觸感襲來，她就這樣迎來了期待已久的死亡。

即使是其他國家的人使用魔術結界，也以覆蓋自己周圍空間的程度爲限度吧。對小規模的村莊進行同樣的模仿是不可能的。之所以能做到這一點，無疑是因爲波爾瓦特王朝舉全國之力尋求魔術的睿智。

有了這條邪龍的存在，波爾瓦特王朝以及大陸東部地區一帶的，絕對性魔術信仰全部喪失了。

畢竟爲了擊潰魔人而派來的精銳魔術兵們，現在就這樣在傑內瓦的爪子中變成了食物。即使正面對抗，也不知道會有怎樣的結果。

伴隨着濃厚詛咒而被濺出的血之武器們。

如同在要塞巨獸澤布利利斯面前，堅不可摧的蘇茲菲堡壘被攻陷那般。沒有奇蹟，沒有慈悲，沒有救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