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話 本質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713 字
理查德的身體被紫電的影子撞飛,與魔人握住手幾乎是同時的事。石板碎片四散開來,發出聲響。那是震耳欲聾的聲音。
就在這時,理查德聽到了個熟悉的聲音。看來是硬生生把自己推了出去。做法強硬的地方從過去就沒有改變過。
不顧右肩持續淌血,理查德開口道。全身發麻,也不知道爲什麼感覺不到疼痛。說不定就快要昏過去了。
「……太特麼遲了。是跑哪兒泡妞去了嗎」
那聲音中包含着放棄和後悔。肯定沒有人注意到這一點。只回蕩在理查德的胸懷裏。
與剛纔說的話相反,理查德希望那腳步聲不要來。
刀刃交鋒過一次就明白了全部。所謂魔人,就是傳說中的怪物。能量和人類之謎不同。與人類是完全不同的存在,甚至會引起暈眩。
想要戰勝這些,獻出一兩條生命是理所當然的。毒也好,油也罷,絕不是過度。理查德覺得還是遠遠不夠。
即便如此,說不定還會害了他。自己一個人喪命就夠了。
混蛋。這句話在理查德的心中自言着。起火了,這個地方簡直就是死亡之地。恐怕部下的士兵們也逃出去了。爲什麼要踏入其中。我並沒有教他這些,只教他如何生存。
打消了理查德的思緒,腳步聲裹着紫電說道。
「不好意思,老爺子。我剛和一個好姑娘約好了晚上的甜蜜約會。不早點結束,就得晚點啦」
他讓理查德跪坐在地,視線轉向魔人。沒有一絲迷惘。
在那看到的背影,讓理查德想起了剛相遇不久的路基斯。現在跟隨他的精靈女王也不會知道的那個時候。
瘦骨嶙峋的孩子,不懂事理,也沒有才智。
而且,讓理查德覺得什麼時候死都會不奇怪的,那個時候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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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殺手。被這樣銘刻的寶劍儘管滿足地掌握在主人的手中,卻微微動搖着它的靈魂。曾經殺死過的令人懷念魔人的身姿,閃耀着那把赫然的利刃。
「——是你嗎?阿爾蒂婭的眷屬。怎麼?再打一場?還是老老實實地把我的至寶還回來麼?」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也笑納了。統制者德里格曼一本正經地搖着頭髮說道。那裏沒有氣勢,也沒有膽怯和焦躁。從以前開始就沒有改變過,凜然的姿態。
本來認爲主人是那個誰的眷屬會憤慨至極,可現在寶劍沒有意識到這一點。甚至覺得無所謂。
在紫電掀起的暴風中,德里格曼扭動着身體,揮動着手臂。儘管大口吐血,但他的身體離死亡卻很遙遠。體內擁有的權能不允許死亡。
路基斯就這樣連呼吸都忘記了,踏出一步斬獲魔人的臟腑。德里格曼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這一揮一劈都太過暴力了。
主人在本質上並不愛自己。甚至不承認自己的價值。
——主人啊。這屈辱,太昂貴了。
不,事實上,那並不是人類的動作。如果一個普通人做着和現在的路基斯一樣的動作,一定會撕裂。關節會壞死,肉和骨頭會變形,動作肯定會戛然而止。
話語發出的剎那,寶劍一邊描繪着紫電的線條,一邊撲向魔人的軀殼。揮下的閃光,直接劈穿了魔人的左肩和心臟。肉和內臟兩斷的觸感,活生生地纏繞在寶劍上。魔人的血液在一瞬間玷污了整個空間。
伸出的右臂被縱斷成兩截,肉片和血色彈起,失去了意義。就這樣,紫電一刻也沒停過,撕咬着德里格曼的脖子。豈非所以,已經不像是人類的動作了。
——因此,他們受到傷害的時候。除此之外的一切,主人都無所謂了。連主人自己的身體也同樣。
如果是普通的鐵劍,魔人的身體會連命運都能扭曲並彈碎,唯有這把寶劍例外。
不過,也無所謂了。所以又怎樣呢?
從曾經把魔人,大魔絞死的阿爾蒂婭靈魂中削去的奇蹟本身。偉大之牙。以魔人般的身軀是無法抵擋得了的。
自從寶劍睜開眼睛後,路基斯之刃總離不開寶劍。寶劍引導主人揮出的一閃,寶劍爲主人提供儲存的全部觀測記錄。那就是寶劍所感受到的愉悅。如同自己與主人嘿啾一樣。
可是,此時此刻,路基斯完全不打算聽從教導。不,連看都不看一眼。
一個可以說是自己的導師和父親的人,遭到踐踏和侮辱。那是多大的羞辱。爲此而大發雷霆,本來是何其美妙的事。
因此,其存在的理由往往會寄託在他人身上。有時是身邊的英雄,有時是養育自己的養母,有時是自己的師傅。正因爲他們,主人才選擇生存。
那麼反擊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精靈女王用清澈的聲音說着,指尖發出了黑咒。
被主人揮動,一起排除萬難,對寶劍來說無疑是至高無上的時刻。此時此刻,把恍惚的東西藏在刀刃裏是理所當然的事。然而,現在自己有一個很大的不滿。那就是,路基斯所揮出的劍全都脫離了寶劍的引導。
全身充滿激情,帶着凶煞的殺氣,路基斯掄起了刀刃。啊,是的,太激動。現在自己的主人狂怒了。
但主人完全不同。寶劍搖晃着,纔不是那麼美妙的想法,那是更加危險的東西。正因爲如此,纔不好。
寶劍在路基斯的手中,只一瞬間讓那軌道偏離主人的意圖。那真的是小事,對大局沒有影響。可作爲迄今爲止實現路基斯所描繪軌道的寶劍,其行爲顯然是異質的。
張開手掌,揮動手臂,想要讓遙遠地下深處的大地隆起。一旦使用這種祝福,就連大地的點點膨脹也會演變成吞食血肉的長槍。過去,許多敵軍士兵就這樣暴屍於大地之上。只要有一瞬間,就能成就。
這種異質讓路基斯瞬間睜大了眼睛。沐浴在魔人血雨裏的臉頰動搖起來。就在這一瞬間,那個聲音像是看準時機般傳了過來。
畢竟很清楚。這魔人的話一點都沒有傳入主人的耳朵裏。只是從髮梢到腳趾指尖,有一種非常非常熱的東西在奔馳。寶劍很清楚這種熱是什麼。
寶劍摻雜着多種感情,發出撕裂天空的聲音。
需要的,是把眼前的這混蛋轟得渣都不剩。砍倒,剁碎,把他當作就沒存在過。這對路基斯來說就是全部。
寶劍按照路基斯的意思揮舞着,發出呻吟。不妙。非常不妙。
肌肉撕裂,骨頭裂開,關節多次崩潰。儘管如此,他還能動彈,那是因爲被魔術連接起來的身體裏循環着強韌的巨人之血,精靈的恩寵也覆蓋了全身。
但是,現在連那一瞬間都得不到。
「——路基斯!啊,無可救藥的騎士!」
一瞬間。寶劍猶豫了一下,然後下定了決心。已經沒有時間猶豫了。如果不這樣做,路基斯就停不下來。再往前就是毫無疑問的死亡。
正因爲如此,才這麼想。不好了。寶劍聽見主人無意識地擠出了話。
以路基斯的身體來說,完全不可能無事。這一瞬間,他的全身還在不停地發出悲鳴。
現在已經沒有了。有的只是侮辱了師傅的傢伙。沒有任何理由停下來。即使自己的身體崩潰,陷入毀滅。
不知制約的毀滅性暴力和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執行意志。恐怕就是路基斯這人的本質。將其作爲生存之術給予其制約的只有師傅一個。過去壓下來的,是他師傅說過的話。
「——少特麼叨叨個沒完。死人是不會叨叨的,是吧?」
速度和暴力似乎壓倒了他,即便如此,德里格曼也不會就此死去。儘管明白這一點,可主人還是停不下來。失去師傅,對主人來說是承受不起的。喘一下氣,身體都不能允許。
可即便如此,也不知道能撐到什麼時候。哪怕是路基斯自己,也完全不知道自己能撐到什麼時候。還有幾分鐘嗎?還是僅僅幾秒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