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話 人類的歷史

人類軍左翼。由卡利婭率領的紋章教三千士兵交織槍尖呼鳴着，利用陣型與魔軍相抗衡。

衆多被舉起的鐵槍，像羣聚起來的蛇撕咬着魔獸堅厚的皮膚。由於不斷出血，巨大軀幹的食人魔大聲哀嚎着，最終斷氣了。鐵之銀光反射着陽光，將一瞬間的光輝照射到戰場上。

追隨着路基斯反覆扮演戰爭角色的他們，有着某種嫺熟與技巧。那是對付魔獸狂暴性的嫺熟，和對付人類之上強者的技巧。

爬行性魔獸的視線主要集中在正面，因此對於上空的威脅非常脆弱。另一方面，直立性魔獸就和人類一樣應對。

而且很多魔軍與人類不同，不持有武具。他們只持有自己的爪牙和魔性，並相信那纔是最大的威脅。

事實上，人類什麼的，覺得只需一個手指頭就能彈爆他們的頭蓋骨。

就這麼簡單。它們的自信絕對不是傲慢。

——可結果它們，不知道爲什麼魔性會被奪取了大陸的霸權。

確實，殺死了大魔、魔人靠的是阿爾蒂婭的功勞。但是在那之後，人類自己用長槍擴大了版圖。如果人類真的無法抵抗魔獸的話，那麼阿爾蒂婭死後時間應該會倒流回來。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人類並沒有那麼脆弱。他們爲了對抗魔獸的獠牙，手握長劍與長槍，用厚厚的防具保護着身體。

人類的歷史就是與魔獸戰鬥的歷史。人與人之間反覆戰爭至少是在阿爾蒂婭之後的幾百年。 人類一直在抗擊着魔獸。

不斷堆疊這段歷史的人類，不可能輕易被現在只會反覆突擊的魔獸擊敗。

排成一列的士兵一起投擲出長長的槍矛。劃過天空的聲音，以及吞噬肉體的嗚咽。一直多次響起。

「——快點，弓箭手準備，它來了。」

銀眼蘊藏着魔獸之上的猙獰兇猛，身爲巨人的卡利婭如是說道。其腰間的黑緋早已沾滿了血污。

在視野的盡頭，有一隻展開大翅膀的魔鳥。不，說是鳥還不知道是否準確。卡利婭從來沒有見過周圍披着熱氣吞吐着火焰飛來飛去的鳥。

看不見鱗片，或許是滅亡的傳說中龍的眷屬。確實能看到那樣的威容。

「什麼龍啊，鳥的。那可是怪物魔獸※阿圖姆啊! 怎麼辦，退一步嗎? 」【※注：アドル，英文名Atum，中文名阿圖姆，原本是古埃及神話——赫里奧波里斯體系中的太陽神。在後起的信仰“拉”出現後，最高神和太陽神的地位逐漸被取代，並與“拉”融合爲一個神的不同神格，被視爲黃昏的太陽。本作中跟埃及神話“拉”相對應的就是傑內瓦，“拉”也是鳥頭，並頭頂毒蛇一樣的太陽】

最前排的部隊長問卡利婭。部隊長在歷史上聽說過好幾次這種鳥形怪物。散佈毀滅，必定將人類城市變成碎泥的怪物魔獸。以前在一些區域甚至被推崇爲邪神。

數次擊退的魔軍，被阿圖姆牽着鼻子走，似乎在嘗試再次突擊。

準確地說還沒有死，但已經無法動彈，只能等着斷氣了。

——然後用流水般的動作撕裂了狗頭兵的脖子。血沫飛濺，污染了伯納德的臉頰。

他掃視了一下四周，弓兵正從左右兩邊的房屋，以及陣地內側抓緊了箭頭，步兵只盯着正面的敵人。他一定是出了一身冷汗，但沒有表露出來。

沒錯，部隊長在心中嘀咕。我們在誰的指揮下，在誰的腳下戰鬥。不用問。他壓低了聲音，向部下發出指令。

「足夠了。因爲還有一點空間」

伯納德聽說她是魔術師，只聽卡利婭說要在這裏完成任務。於是凝視着那雙眼睛。

不過也許因爲主人是一樣的，卡利婭和部隊長的關係出乎意料地好。或許是類似某種接近精神性的東西。

就這樣，列伊慢慢張開雙臂。只是簡單的動作。

「那麼，在這裏擔心過度了吧。那傢伙可是會嘲笑的」

伯納德看到它們沒有停下腳步。而是伸出長長的手臂，瞬間拔出腰間的刀刃。

「是那個人的吧，可不是你的兵」

這並不是顧慮着少女，而是她真的輕得驚人。和同齡的孩子相比簡直讓人擔心。

在這裏不阻止阿圖姆的話，既要應付從上空降下的業火又要保衛陣地到底還是沒有辦法。那麼危害的最小方法是撤離最前排陣地的基礎上，將魔鳥引進來射殺。

◇◆◇◆

胳膊下夾着少女——列伊，伯納德沿着小道奔跑。現在目標是繞向反覆突擊的魔軍背後的地方。

寶石，在一點點地改變着大小。就好像原來就是那樣，石塊開始變成人的形狀。

「不好意思了，這裏是戰場。正好可以在他們背後猛捅一刀。我沒聽說過要做什麼，這樣可以嗎？」

當然，這是能殺死得了怪物阿圖姆的情況下。

「明白了。對，對。毫無疑問。不管怎麼說，士兵們都沒有退縮的意思」

列伊無視伯納德的驚愕，平靜地說。

卡利婭嚼着部隊長的話挺起身來，笑着回答。似乎還稍稍歪着頭。

「——你說的是認真的嗎? 你要是個冒險者那沒關係。可你是誰的兵？」

然而那些都沒有意義。

如今在部隊長的眼裏，歷史上的怪物阿圖姆和普通魔獸沒什麼區別。我想那位英雄一定也會這麼想的。

語言中有着各種各樣的含義。譬如面對受到魔軍的強攻仍寸步不退的同胞們，以及曾經背叛過路基斯的自己單獨行動的現狀。

對仍在喋喋不休的少女說不要咬着舌頭，伯納德眯起了眼睛。看見前面有魔兵。是犬頭的狗頭兵。數量有兩頭。不像是部隊的打扮，恐怕是少數在周圍進行巡邏的吧。

難道你沒想過自己要逃走嗎？伯納德將不知問了多少遍的問題拋出，同時思考着。大概沒想到吧。那個事實實在令人討厭。

果然是不正常了。作爲紋章教一員的伯納德，腰間佩帶着波浪形刀刃，腋下抱着一位白髮少女，喃喃自語着。

瞬間，那條街道上散落着幾百顆鮮紅色的寶石。伯納德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一隻手拿着明晃晃的刀刃，伯納德默默地當場踩碎了魔獸的頭。然後放下列伊說。

部隊長是個非常直率的人。不管話語的意思如何，像這樣直截了當對卡利婭說話的士兵少之又少。和卡利婭一樣，那臉頰帶着笑容。

與多數魔術師詠唱而成事相對的，這麼小的少女卻在無言的狀況下創造出寶石。

列伊看到血，眼睛微微眯着，儘管如此還是點了點頭。

「——從人到寶石，再從寶石到人。我借用一部分權能，阿加託斯」

另一頭狗頭兵有所動搖，但還是向上舉起手臂伸出利爪。狂暴的眼睛閃爍着，發出威嚇般的兇猛聲音。

「槍兵不要趴下低着頭。在弓兵的掩護下，那隻鳥一定會受到驚嚇。一口氣把它壓倒，殺了它」

「不如說太輕了。今天早上只喫了麪包和乾肉吧」

伯納德揮下刀刃以回應，直接向天空揮去。就這樣削去倖存者的頭頸。只是揮舞兩劍，兩頭狗頭人就斃命了。

「那個，沒關係嗎。不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