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話 既非善茬,更非正義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3194 字
看着魔術結界的一片凋零,帕洛馬·巴沙爾倒吸了一口涼氣。彷彿全力跑完全程,心臟在不停地跳動。脊背上有一股惡寒在爬行。
這些都是毫無疑問的動搖跡象。無法掩飾的情緒籠罩了帕洛馬的全身。有一句話,伴隨着強烈的疼痛在腦海中閃過。
背信的墮落之子,惡德之主,大惡路基斯。在加萊斯特王國中已經幾乎無人不知的,那個忌諱的名字。
那個人現在就在這裏。這所埋葬監獄貝拉里。
本來是沒有必要搭理的戲言。即使是疑神疑鬼的帕洛馬,心也不會亂跳吧。聽說他是個喜歡單獨行動的人,不過紋章教裏的重要人物不可能無故闖進這樣的地方。
是的,本來的話。沒有任何理由。
然而,現在這所監獄裏,是有可能會有路基斯這樣的人親自造訪的。說到理由,從帕洛馬的角度來看太矮矬。至少能聯想到一個讓他來的誘因。帕洛馬連忙轉動眼角。
——那就是,他的養母奈因絲就在這裏。
帕洛馬不知道路基斯的人品。他可能是個冷淡的人,也可能不是。
可如果有深厚的感情,肯定會感情用事之人的話。一旦他知道自己唯一的親人在那兒的話。
恐怕會因爲激情發狂,打算帶着小股勢力闖進監獄吧。
那只是懷疑。小小的,本來就不值得琢磨的想法。
要是在幾年前,紋章教的勢力會擴大到這種程度,是無法想象的。不可能的事。本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現在正在發生。而引起這種情況的主要原因,正是他。
既然如此,用不可能的一句話來囊括一切,這未免太荒唐了。帕洛馬一邊跳動着心臟,一邊思考。一個近乎膽怯的身影從背上跑了出來。
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個信息將帕洛馬逼上了絕路。直接傳達到自己精神上的聲音。是使魔的聲音。
「……知道了」
雖然挺復古,但帕洛馬與使魔之間形成了魔術契約。通過這份契約,不能說是全部,至少可以瞭解彼此的狀況。
那個契約現在正在訴說,使魔被什麼人打敗了,極度疲憊當中,不需要幾個小時就會消失。伴隨着毫無疑問的實感,它傳到了魔力的邊緣。
那就是帕洛馬所擁有的最大之矛,丟失了。而且,同時也存在着擁有足以消滅使魔力量的敵人。
應該怎麼做?帕洛馬低着頭問自己。
從剛纔開始,牙齒就有點無法咬合,心中產生了一種莫名的焦慮。
「這裏除了你和我,還有我的養母以外,沒有任何人。這樣,可以嗎?」
門打開的同時,裏面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言語中沒有焦急的神色。建在地下的這裏,恐怕監獄內的喧囂還沒有完全傳進來吧。
現在這個時代,很多人都被徵召爲士兵。能叫來多少看守人呢?在這一點上,帕洛馬完全不相信王都的政治手腕。相反,寧願相信保留所有的判斷,自己花時間在所有的事情上。
看守臉色蒼白點了點頭。彷彿覺得自己受到了責備似的。
「那麼,就請與我同行吧,帕洛馬·巴沙爾大人。我對您的英明決斷表示敬意,薇斯塔利努·蓋里亞會在此保證您的身份」
奈因絲被幾個男人包圍着,壓在某種臺子上。所有的手指都裂開冒血。沒有指甲。腿也向奇怪的方向扭曲。而且異常骯髒。
所以,從最初聽說她被關押在這裏開始,就沒有跟任何人說,也沒有說出她的名字。連她是我的養母這件事都沒說。知道她是我親人的,大概只有瑪蒂婭和安了。
勇敢地竭盡全力戰鬥到極限。帕洛馬認爲那是一種美。很多人都做不到。有保身,有狼狽。理性無論怎樣都會感受到現實牆壁的厚度。
眼前的她像是驚呆了,表情瞬間鬆弛下來,然後說道。
「我不想只因爲我的無能而有人死。而且……還有老相識。那麼讓我一個人出醜被砍頭是明智的。做個傻瓜固然好,但我不想變得愚蠢」
在看守停下腳步的訊問室前,喃喃道。儘可能保持語言的冷靜。故意壓低聲音,以免聲音太大。
看守用顫抖的聲音應答。擠出,聲音。指尖在鳴響。
每個人都老老實實地聽從帕洛馬的話。看守也好,囚犯也罷,習慣聽從命令的人通常會視野狹窄。就算是我,這樣的情況也不少見。
說着,帕洛馬解開了魔法結界。房間內魔性的氣息急速退去。這裏不再是異界,只是一個普通的房間。
這句話對帕洛馬來說可能是虛榮。話的一端微微顫抖着。胸中確實有恐懼。指尖像凍僵了一樣發麻。
陰森森的地方。走到訊問室並排的走廊前,在心裏這樣嘀咕着。並不是說選址昏暗或溼氣重。只是感覺空氣比周圍的空氣重了一點。
所以斷定這裏抵抗毫無意義。帕洛馬不由得深深地嘆了口氣。內心深處有幾分安心和疑慮。
啊,果然啊。
時至今日要把漂亮事掛在胸前,從來就沒想過。
難道自己也應該效仿她,那樣做嗎?帕洛馬的嘴角浮現出不相稱的苦笑。
◇◆◇◆
引進在外面部署的傭兵們,把看守們置於監視之下,都交給了薇斯塔利努。也許是因爲從小接受的教育,她把事情有條不紊地進行下去了,其能力非常出色。一定比我做得更好吧。
這王八蛋繼續嚷嚷,而我心中激盪着洶湧的情緒,正不停地狂吠。一個不小心,那些眼看就要從喉嚨裏傾瀉而出了。
這樣真的好嗎。也許持續戰鬥到最後纔是最棒的。
老實說,關於這件事,我儘可能不去想。那是我熟悉的,養母的事。想來,她一定能平安無事的,想去,她身上不可能發生我所想象的那種荒唐事的。
「可以嗎?還有餘力吧」
是因爲年輕,還是她天生的性格?眼前的傭兵做到了這一點。那姿態無論到哪裏都是尊貴的。帕洛馬甚至感到羨慕。
而且,我有一件事必須先解決。是關押在這裏的一個人。決定來這裏的原因之一。
就這樣,一切都安然地結束了。
「什麼,誰啊!」
臉頰在顫抖。聽到的是女人的嗚咽和微弱的笑聲。眼睛不知不覺地微微扭曲。
沉重的鐵鎖就在眼前掉落,門發出嘎吱的響聲。一瞬間,感覺鼻孔裏瀰漫着濃烈的血腥味。眼睛瞪得大大的。
不知道那個是對是錯。不過想來想去,我確信不知道自己會幹出些什麼。一着急就會這麼想。
帕洛馬微微地點了點頭。這大概就是埋葬監獄貝拉明確地走到紋章教腳下的,那一瞬間。
「喂,你是誰啊。是來催我的嗎?審問有審問的流程,冒失來索要可不行。而且審問室的權限是我掌握的,輕易讓人進來可不好辦啊」
「不好,也不壞。確實,進展順利的話,有可能殺掉你一個人,說不定還能殺掉你的同夥」
收到了監獄長帕洛馬·巴沙爾的請願。在這個監獄裏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是他自己發出的指示。因此,說希望看守們的人身安全得到保證。這句話無疑是出自他的真誠。甚至覺得太特麼棒了。
當然,在結界面前還能堅持下去。儘管有一角被打破,但眼前的她已經沒有足夠的體力去摧毀一切了。忍耐到足夠的時間讓看守們聚在一起,或許就能把疲憊不堪的她殺掉。
「看守,你不用向他們說明情況了。只有一件事想拜託你」
恐怕是源自從各個鐵籠中傳來的嗚咽聲和急促的喘息聲吧。黏糊糊的氣氛纏繞在皮膚上,心情不會好到哪裏去。
僅此,就清楚地知道了在這裏接受審問的紋章教徒囚犯,受到了怎樣的待遇。
「是我輸了,我投降。條件是請優先救助傷員」
換做赫爾特·斯坦利,應該會接受這句話。毫不猶豫地,把一切都吞進心裏吧。
眼前的她一邊點頭一邊說。
在開鎖的看守說什麼之前,那王八蛋一手拿着審訊工具似的物體說道。一看就是把改造得異常兇惡的鐵錘吧。
帕洛馬一邊搖動着嘴邊的鬍子,一邊反駁。在那些聲音的節奏中,似乎混雜着一些寂寞。
無言地將視線移向室內。昏暗的房間。但我的眼睛卻看得一清二楚。一清二楚啊。
腰間的劍,晃了晃。看守默默地,點了點頭。向前,邁出一步。只知眼前的男人眼一歪。
可實在太遺憾了,老子不是赫爾特·斯坦利。
「——是這裏嗎?一副沉重樣」
帕洛馬坐在那裏,回答道。
對和我同行的看守說。視線對着眼前的奈因絲女士。那雙紫色的眼睛微微睜開。
「但是,在那之前會有多少人死去呢?打倒我使魔的對手,會讓無數人死去吧。之後等待的,就是囚犯的叛亂了。不等人力補充,這所監獄也撐不下去」
雖然我認爲他是英雄,但其人性另當別論。畢竟我啊,可不是什麼善茬,更不是什麼正義之主。沒那些光鮮的身份。畢竟這個人是由污泥之父和溝渠之母所生。
自從薇斯塔利努將監獄長帕洛馬俘虜後,談話進展就很快了。如果是平時,我還以爲會稍微鬧些彆扭呢。被稱爲看守長的人在小衝突中喪命,這也是很大的原因吧。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