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話 犯錯的人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3227 字
——魔女。
大英雄阿爾蒂婭之前,人王梅迪克時代。魔術尚未體系化,是神祕一隅的時候,如此稱呼的女人。
文獻中殘留的記載很少。連名字都沒留下。神話時代的人,只留下與梅迪克一起的一句話。
就歷史上的記載而言,她的說明只有短短一句話就結束了。其記載被故意從歷史中抹掉。
儘管如此,『魔女』這一概念依然沒有消失,那是因爲她的偉大傳說。
——魔女,操縱一切的魔。一個擁有魔之眼和手指,知曉魔之術,並使用魔之法的人。
那就像睡前故事中的神話和英雄史詩。芙拉朵也只有小時候聽到這個故事後眼睛發亮的記憶。不過是在成長過程中一笑置之的傳承。
正因爲是那樣。作爲魔術這一項,能說得上是極致之人,歷代寥寥可數。魔導將軍瑪斯提基奧斯也還在路上。
然而,這世上還有什麼人,即能使用魔術又能使用魔法,甚至擁有多個魔之構造呢。要真的存在,就不再是人類了。
「——其實還想去請教的。既然是敵人就不能這麼做了。若她是魔女,像我這種未成者去挑戰未免有些苛刻。所以,想制定對策」
芙拉朵身着薄衣,緊抿着嘴脣。臉上百感交集。
面對可以說是操縱一切魔的『魔女』,芙拉朵所感受的,艾爾蒂斯卻感覺不到。
雖然也有不擅長讀取感情的原因,但她還缺乏最根本的體會。
艾爾蒂斯認爲芙拉朵是有才的魔術師。弗利姆斯拉特大神殿的活躍表現和戰場魔術的林林種種,證明了其才華。
可是——芙拉朵並不認爲自己有才。即使面向周圍也如此行事,從來沒有真心實意去想過。
芙拉朵平滑地動着嘴脣,說出了『對策』。艾爾蒂斯不由得豎起長長的耳朵。
「——怎樣,可以嗎?希望能以祝福加以輔助」
芙拉朵向艾爾蒂斯展示右手抓着的刀狀物。一把暗銀色的,被磨光的短劍。微微彎曲,是隨處可見的東西。
長長的睫毛眨個不停。艾爾蒂斯皺起眉頭,終於品味出她的話。
「......討厭死了。啊,討厭死了。這就是爲什麼討厭人類。知道了。你是,卡利婭也是。本性都朝路基斯靠齊了。那麼,自我犧牲是正確的嗎?」
芙拉朵認爲。
「.....不一樣?」
可在這片土地上完全看不到魔性有準備的樣子。充其量,精靈和妖精之類纔會有提防。
正因爲如此嗎。爲什麼都不是的自己豁出命去的他,其存在成爲永遠不會消散的燙傷,烙印在芙拉朵的心中。
連應該做什麼,不應該做什麼的判斷都做不出來,真讓人生氣。
可以讓身體承擔梅迪克的角色。應用死靈魔術。
拭去常年的自卑感,彌補羞辱之痛,證明自己的價值。
然而,自己不一樣。自己是因爲劣等而一度逃離的身份。
巴羅努斯說世界上有太多的麻煩。理由很明確。因爲世上有太多的傻瓜。
沒有才能,你會被瞧不起,會被當成傻瓜,而最近好像開竅了,就可以好好相處了。怎麼能接受這樣的事情。
「——巴羅努斯。人類就在附近。該你上場了,一腳踹開他們」
人王梅迪克死的時候也是這樣。
「——不只是依靠,還想被依靠」
當時失去梅迪克的人類,無力阻止魔女巴羅努斯。
人類的味道。
她深知人的冷漠。人能有多殘忍。人有多能看不起別人。不幸的一生能有多悲慘。求死之事有多迫在眼前。
總之,對抗魔眼,只要擁有相同的機制即可。現在的芙拉朵擁有龍之心臟和魔力。人類的軀體,而且是屬於自己的,那麼鑄造起來就很容易了。
巴羅努斯只是愣住了。一旦梅迪克的死訊東窗事發,魔性必定會捲土重來。在西方羣島建立起來的王國將消失得無影無蹤。
王者還沒出現。
——那麼就毀掉自己的眼睛,製造出印有魔的眼睛好了。
芙拉朵看着艾爾蒂斯,視線越來越強烈。
卡利婭從小就被認爲是劍術天才,而艾爾蒂斯則深受大精靈的寵愛。她們可能沒有受惠於環境,但有絕對的個性。
芙拉朵在乾淨至極的天幕裏揮出手中的短劍。刀尖,對着自己的眼睛。
對於朝向這邊的刺客所說的話,巴羅努斯哼着鼻子笑了。
他死的那天,很多人悲傷,憂愁,哀嘆。就好像一場大雨從天蓋傾瀉而下。每個人都想用盛大的葬禮送他。
巴羅努斯並不認爲人肉之軀,能夠打倒毫無辦法的大魔和魔人。聽說過天成龍烏利利岡特被毀滅的事,相應的準備是有必要的。
「這樣連阿爾蒂婭都碰不到,麻煩死了」
對反問的艾爾蒂斯,芙拉朵點點頭,咔咔地咬了咬牙。
巴羅努斯殺死了所有對其懷有敵意的人,拋棄了最初的人類王國。
「你錯了」
着實失望。
現在有很多人都稱讚自己有價值。而這個價值,究竟能維持多久。說不定總有一天自己會被拋棄。
儘管受到咒罵不已的魔性反感,但還是小心翼翼地揭開遮住巴羅努斯眼睛的布。
◇◆◇◆
沒有人贊同巴羅努斯的話。甚至還有人憤怒地咒罵。
——要能超越她,那就是一個絕對的證明。
找理由猶豫,被不道德束縛住身體,還能做什麼?就算梅迪克的軀體湧出蛆來,沾滿污穢和泥濘,只要他能發揮出他的作用,我是不在乎。他對人類的生存不可欠缺。否則我們將再次拋棄文化和王國。
不到一年,她的預測就成真。失去人王梅迪克的人類沒有力量抵抗魔性,王國崩潰了。很多人死了,沒死的變成了魔性的家畜。
所有都知道。
那就是,永遠也擦不掉的芙拉朵·拉·伏爾加格勒的原初。
「麻煩死了」
「艾爾蒂斯。我嘛,其實是個相當有個性的人。不會認同爲陌生人豁出性命。我沒法像路基斯那樣。只是,我站在前面是想證明自己。而不想成爲僅僅依賴他的負擔」
——打倒神話中的『魔女』,自己才能相信自己。纔可以確信在他身旁的價值。
對逃離過去的恐懼,仍然存在於芙拉朵的心結。
現在越幸福,芙拉朵就越害怕。或許有一天會回到那個最糟糕的過去。
然而,現在的身份自己也不會去改變,巴羅努斯自嘲着。她依然雙手雙腳被鎖鏈鎖住,繼續走着,哼着鼻子。
本應以一推十的程度都理解不了。就那程度,能把聽到的事換成別的事。甚至都沒辦法把事實當事實來看待。
嘛,雖然當時巴羅努斯的手法可能會讓梅迪克失去記憶和個性,但他靈魂中最基本的信息仍然存在。
想被相信,想被拜託,想被依靠。遇上什麼困難,希望完全向自己尋求答案。要想變成那樣,證明是必要的。
正確麼,錯了又如何。就是被那種東西囚禁,所以操縱魔的多是些下三濫。
巴羅努斯知道,王國只有在這位偉人——梅迪克之下才能延續。所以才這麼說。
巴羅努斯不由自主地嘀咕道。人類還停在那裏,先前殺掉了數千人,而他們仍然沒理解現在的狀況。
——說到底你們啊,根本不關心所有人類。在偉大的國王身邊,誤以爲自己很偉大一樣。那種忠臣假面具真是滑稽呀,小雜魚」
工作性地,將力量集中在眼睛上。能殺死一切的死亡之眼。魔之頂點之一。
這是最好的,沒有更多的選擇。
嘆了口氣。只要揭開棺材展露屍體,取走靈魂,解剖後重新組合肉體再放進去就行。本就那樣的。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對抗魔法使和魔術師,準備與之相匹配的東西是有必要的。
「麻煩死了,你來做不就行了嗎?希望你別搞錯了,覺得你好閒才說的」
「是的,沒錯,可誰規定不能犯錯呢」
「笨蛋」
『對策』很簡單。
「你,是不是太低估他了。路基斯,可不是那種會拋棄的人。關於這一點,我比你和卡利婭更相信路基斯。我唯一信任的人類,只有他」
——當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巴羅努斯用眼睛記住了那無比熾烈的熱量。
是的,不一樣。自我犧牲並不是什麼值得尊敬的事情。相反,就芙拉朵而言,與魔人巴洛努斯對抗的心是基於個人原因。
「不是說過了嗎。我,是個很有個性的人。光這些還不夠」
不管是現在還是過去,周圍都是敵人。畢竟,人類還在魔性手心上。
魔眼——魔女巴羅努斯,嘆了口氣說道。那是她過去的口頭禪。
如果魔人巴洛努斯真的是神話中的『魔女』。魔術和魔法都達到極致,操縱魔之人,這種偉大之星的話。
「怎麼可能。別說得好像不要命去冒險的人一樣。我沒有像路基斯那樣看不起自己,只是,這次不一樣」
「麻煩死了,復活梅迪克吧。不道德又怎樣?希望別搞錯了。爲了人類我才說的」
所以,不惜爲此付出代價。巴羅努斯值得這麼做。
「別想再胡說八道了。操縱魔之人,就要背信棄義!就要褻瀆!踐踏禁忌。要想把世界變成人類的東西,就要努力去理解麻煩的世界。
「......以精靈的價值觀來說,你果然是錯的,芙拉朵」
巴羅努斯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