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話 凋零的大地

與波爾瓦特兵們一起並駕齊驅在街道上，兵士的殺聲在耳邊迴響。簡直像是在尖叫的那些聲音，如同野獸嚎叫。

視野不清。光聽這些，就很容易想象出發生了什麼。

是戰場。本應已經結束的戰場，仍在伽羅亞瑪利亞跳動着脈搏。這曲戰場樂章就是證明。

「喂喂，波爾瓦特軍不是停下來了嗎？又或是根本停不下來？」

「......路基斯司令官，看起來好像是後者。我向您道歉。不管是哪支軍隊，都有不受紀律約束的人」

馬匹沿着大路奔跑，邊說着，一旁的波爾瓦特軍副將海因德毫不掩飾不高興的表情，回了一句。不知該不該說他像個軍人，不像魔術師。從他的表情中完全看不出隱藏感情的意圖。海因德的眼裏藏着赤裸裸的情緒。

聽他說這話的腔調，想必對他來說這也是意料之外的事吧。

這樣的話，儘管事態很嚴重，但還不至於最壞。若從根本上說是被波爾瓦特軍隊背叛了，那就無可救藥了。

只是副將自作主張耍威風的話，怎樣都有辦法。眉間發燙，牙齒咬得緊緊的。

「兩位，稍等一下！」

用力握着繮繩，策馬狂奔，領頭的波爾瓦特士兵舉起手大聲喊道。他的表情因爲頭盔看不清楚，但語氣裏有焦躁的樣子。

那樣子清清楚楚地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不妙。不會是收到了伽羅亞瑪利亞淪陷的消息吧。只要卡利婭在，我不認爲那樣的事會發生。

波爾瓦特士兵連調整呼吸的時間都沒有，略微放慢了語調說道。

「街道上出現了魔族！現正在應戰，請在這裏等待」

聽到這句話，表情不由得扭曲，眉頭緊皺。

當然，現在是死雪的時代。魔獸魔族之類的去哪裏都不奇怪。反倒是人類出場比較少見吧。

話雖如此，就不選擇選擇場合跟時間麼。就在焦急地在嘴裏咂舌的同時，聽到了那個聲音。

聽過的，相當令人懷念的聲音。

「——錯錯錯。誰是魔族，誰？我，古往今來，都是自豪的魔獸。纔不想和那些噁心的傢伙待在一起」

——在英雄到來之前守護監獄，之後遵從拿着戒指的英雄。

腳下的死雪融化了。熱帶般的氣溫急速流淌開去，天空中飄舞着沙子。

不，不對。雪融化了，腳下的花草枯萎了，同時也風化成了沙子。以多哈蘇拉爲中心，周圍的土地都變成了沙子。

一旁的海因德向我看了一眼，像是在打聽事情的經過。微微點頭，說道。

誕下沙漠的主人，南方魔眼。曾經被同族所厭惡的那雙扭曲的魔眼，現在已經不再被監獄所束縛。戒指只是束縛他的靈魂，並不會抑制其力量。

多哈蘇拉瞪了瞪他的魔眼，回答後一副傻傻的樣子。年幼的容貌卻露出大人般的表情，怪怪的。

曾幾何時，人類的狀況是如此的慘烈。只有無自由，無尊嚴的日子。

「確實是魔獸。但現在不是敵人。多哈蘇拉，不好意思這麼快就來拜託你一件事，很緊急」

儘管是這樣，不會正面反抗阿爾蒂婭，甚至考慮過他不會來這裏的可能性。

「怎麼了，路基斯。你叫我來，是爲了祕密做掉我的嗎？人做事總是繞着彎子走的」

那麼，說不定也會勒緊我的脖子。就是那樣。

魔獸。那頂點之一，此刻張開了下顎。

爲了阻止周圍的士兵，突然揮揮手，開口說道。

爽朗的聲音。與此同時，邊咆哮邊刮開士兵身體。兩者從雪地裏飛了起來。這是其中極具衝擊性的一幕。

睜大的魔眼。與端正的少年容貌不相稱的，兩根卷角。應該不會看錯。

從士兵發出聲音來看，應該還活着，但即便如此，骨頭也折斷了吧。不，也許應該說被這樣壓制算是幸運的了。

呼吸一聲後，多哈蘇拉開魔眼。視野裏的，全是兵與獸混雜的戰場。

所以，這就是多哈蘇拉，曾經使南方變成沙漠的魔力。

過去和阿爾蒂婭，奧菲以及其他夥伴一起在大陸旅行的時候，這種光景不過是家常便飯。

既然如此，現在順從他的命令也沒關係。反正也是阿爾蒂婭隨性的舉動。

把他叫來，當然是我自己的舉措。在離開都市菲洛斯之前，拜託安幫我準備好的。

路基斯這個人似乎一直在抗爭，但多哈蘇拉始終不認爲他能超越阿爾蒂婭。

如果其結果是這兩者之間的戰爭，那麼她的正義又是什麼呢？多哈蘇拉在戰場前茫然地想着這些事。

監獄魔獸多哈蘇拉。一直被束縛在埋葬監獄貝拉的，阿爾蒂婭的魔獸。

◇◆◇◆

多哈蘇拉從心底發出厭惡的聲音，聳了聳肩，但沒有說不。正因爲是魔獸，其習性——在對長官高度忠誠的這一點上，他也是一樣的吧。

現如今，戒指的一半被艾爾蒂斯拿着，另一半在我體內。雖然是半吊子的形式，但既然多哈蘇拉忠實於阿爾蒂婭，就不能忽視我所說的話。

「走吧。去向那旅途的盡頭。我非魔人——卻也是過去魔獸的頂點」

路基斯與阿爾蒂婭處於對立的位置，但他自己的靈魂始終是人性的。這是命中註定的事，絕對不會超出這個範圍。無論發生什麼都無法觸及阿爾蒂婭的靈魂。

然後，誇張地嘆了口氣。因爲他立刻明白了這是一件怎麼想都是沒辦法的事。無論多麼煩惱，這個世界都在阿爾蒂婭的手掌心裏。光是想想就覺得可笑。

正因爲如此，她纔會一直戰鬥吧。戰鬥，戰鬥，戰鬥。高舉正義的旗幟，開拓了人類的世界。

仔細想想，阿爾蒂婭除了戰鬥以外，應該沒有會冷靜下來從事其他的事情吧。

——魔眼開眼。大地啊大地啊，枯萎吧。

話雖如此，卻完全沒能趕上戰爭的開始。

「不是啦。要殺早殺了。來得也太晚了吧，我還以爲不會來了呢」

不管怎麼說，只要他真想幹，當場就可以殺死他們。

那傢伙從視野的前方慢慢地朝這邊走來。然後誇張地聳了聳肩說。

「路基斯司令官，他是……」

多哈蘇拉追隨的她。這世上只有一個人，即阿爾蒂婭。以及阿爾蒂亞對他的命令。

這恐怕不是安的本事不好，而是多哈蘇拉自己似乎不太感興趣。

「我也不想來。沒她命令的話」

不管怎麼說，到了這場戰爭，我們的兵力和質量都完全敵不過波爾瓦特。真實想法是想借助魔獸的手。如果多哈蘇拉能參戰的話，那就戰力充足了。

人發出巨響，還有野獸的咆哮聲。近距離看到這些交織的戰場，多哈蘇拉感到的不是恐懼和驚愕，而是一種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