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話 謀是惡的佐證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243 字
深深坐在椅子上,凝視着理查德老爺子的臉。有年頭的指尖輕輕劃過葡萄酒容器的邊緣。陽光透過窗戶,將一縷光送入室內。
是接受了我的話,還是不滿呢?從老爺子的表情看不出來。不過似乎值得一想。
只剩下一隻胳膊的他靈巧地戳着手肘,將我的回答充分地領會後,張開嘴。那個身姿我很熟悉,過去的老樣子。
那副厚顏無恥,重視缺德和暴力的樣子。
「是嗎?讓神滾蛋嗎?那好吧,路基斯。什麼紋章教的國教化啦,王權的奪取啦,別說這些個的小事啦。做了那些事,你會留下什麼?不就是珍貴的名譽嗎」
所謂的名譽,不過是些修飾過的詞語而已。能填飽肚子嗎。
說着,老爺子露出牙齒,高興地揚起嘴角笑了。臉上躍動着無畏的表情,聲音也飄忽不定。
這時,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皮膚奇妙地騷動起來。
根據經驗,老爺子露出這樣的表情和聲音時,一般不會說什麼好話。感到眉心附近的輕微疼痛,一面把葡萄酒浸在嘴巴上,一面將視線投向老爺子。
同時,老爺子開口繼續說。
「——不要說幫誰的忙了,把整個國家都弄過來吧。就我和你」
反射性地睜大眼睛。這老東西說什麼。什麼意思?
心臟像警鐘一樣發出聲響。完全感覺不到嘴裏含着葡萄酒的味道。指尖像被燙傷了一樣脹熱。
雖然剛喝完葡萄酒,喉嚨卻異常乾渴。困窘地開口。
「……老爺子,這可不行啊。你個傢伙昨天喝的酒到現在還在腦子裏打轉,是吧?」
聲音異常沙啞。這是在其中勉強擠出來的一句話。
心臟還在不停地發出奔跑的聲音。老爺子說出這番話的衝擊固然很大,可更重要的是,不知道躲在後面的她們會做出什麼事來。
不要再說下去了。帶着這樣的意思對老爺子說。應該不是無法察覺其含義的人。
儘管如此,老爺子卻快活地露出牙齒,大聲說。
「沒理由做不到。現在佔領王都的是我的兵和你的兵,路基斯」
有道是,兵從將而不從王。比起宣揚理想和教義,在後方教導衆人的指導者,士兵們更信賴站在前線,一起抵擋箭雨的將領。
聽着老爺子說話的樣子,怎麼想都不像沒有斟酌過。一定是把這方面的事情都考慮周全之後才向我提起的。那樣的話,胡亂羅列疑團,也只會全部被套進去。
老爺子睜大眼睛說這話的同時,耳朵裏傳來一陣急促的聲音。踏着地板,向這邊靠近的聲音。
想說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嘴脣乾裂,一動也不動。
「我不覺得這麼簡單。紋章教兵都是特別虔誠的信仰者,這和你所知道的士兵常識不一樣吧?」
浴在陽光下,眼睛裏閃爍着哪怕只剩一條胳膊也還健在的野心,老爺子說道。
「老爺子,爲什麼要告訴我這些?老爺子的目的是什麼——」
爲了一起喫飯,喝酒,聊天的人而冒着生命危險,士兵就是這種生物,老爺子重複着這句話。
用發麻的指尖壓着額頭,直直地看着老爺子。那眼色完全沒有說謊的感覺。也許有沒說真話的部分,但至少說出來的東西,老爺子是真心這麼想的吧。
「不是我的兵,是紋章教的兵。沒人會服從我」
老爺子說,既然如此,誰的兵就只是個小問題了。其語氣非常流暢,好像很久以前就在考慮這件事似的。
只要從聖女瑪蒂婭手中奪取紋章教的主導權,然後與公主締結婚姻就可以了。這樣一來,國主的地位就會手到擒來。大義和實利,都放在眼前了。
當然,沒有任何勢力想要親自鎮壓大災害。和過去一樣。大家在自己的城堡被直接點燃之前都不會有危機感。即使是按順序被處刑,也只是爲了得到最後一個而手舞足蹈。
又喝了口葡萄酒,像是要溼潤嘴脣似的說道。
「首先,只要紋章教杵在上面,你最討厭的神就一定會跟着你。而且,聖女大人和公主殿下真的會積極鎮壓大災害嗎?誰都不想倒黴吧」
逃到北方的國防軍怎麼辦?近郊城市的統治,與各國的協調。這樣的疑問有很多,但我不想說出口。
老大爺不假思索地回答。
然而,面對這帶着刺的聲音,老爺子聳了聳肩,似乎沒有理睬。
老爺子緩緩開口。咬着牙地說道。
那是傳令兵的,腳步聲。
——你是在開玩笑吧,老爺子。
瑪蒂婭和菲洛斯得到現在的王都會有什麼想法呢?那是我不知道的地方。但是,若按照通常的思維,應該會爲了死守王都近郊的勢力而行動吧。作爲單個紋章教,這無疑是最好的。
芙拉朵的聲音尖銳而有張力。雖不能說是敵意,但可以看出語言中包含了相應的情緒。
身後的芙拉朵探出身子說。
所謂勢力,通常就是這樣的。所有勢力的目的都是實現自身利益的最大化,沒有任何勢力可以輕易被捨棄。
看來,老爺子有件無論如何都想讓我做的事。儘管看不出其中牽扯着怎樣的利益和意圖。不過也絕不是在酒桌上開的玩笑。
「我不是說聖女小姐沒有影響力,可對士兵擁有主導權的肯定是你這傢伙。路基斯,你說要行動,那聖女一定會同意的,不會不行動」
「——野心。野心總是可以達到事物的目的,不管它是善還是惡」
「是嗎?」老爺子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一隻手搭在窗邊。視線不知何時轉向了外面。陽光給老爺子的白髮平添了幾分色彩。
「——老爺子,你是在慫恿我背叛她們嗎?好啊,換做是舞臺演員,這句經典臺詞一定會讓人拍手叫好」
雙手的手指交叉在一起,緊握着。汗水浸透了手掌心。真是個討厭的老爺子。準確地抓住了我不想被戳的地方。
「如果你想有所成就,那你就只能擁有戰力,路基斯。不管什麼時候,力量要麼是與生俱來,要麼只能去奪取。就像我以前教你的那樣」
該怎麼反駁?該怎麼回答呢?
眼睛不知不覺地搖晃着。感覺臼齒裏有一種難以抗拒的熱量。汗水舔着額頭。
「沒必要背叛,是說讓你當老大。說過了吧。這樣下去,你只會在誰的手掌心裏團團轉。你這傢伙的人生是誰的墊腳石嗎」
用腳掌踩着地板,指尖輕輕發出聲響。眯起眼睛看着老爺子。感覺原本應該裝在體內的酒精全都不翼而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