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話 毛骨悚然的平靜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286 字
也許是這個地區山脈稀少的緣故,風特別乾燥。將朗姆酒倒入喉嚨,強行清除喉嚨粘稠的感覺。
「菲洛斯沒有答覆,大聖教也沒有動靜嗎?真是平靜過頭了」
坐在椅子上,目光轉向沙尼奧平原。那裏沒有任何異物,只有高大的花草在舒適地生活着。
當然,從帳篷中窺視的程度是不可能看到具體情況的。允許的話,真想驅馬去偵察一下。過去的主要工作,駕輕就熟了。
「你都不介意平靜了,我也不介意」
面前,淡淡碧色的頭髮順着臉頰垂下,艾爾蒂斯點了點頭。措辭相當委婉。恐怕是艾爾蒂斯式的諷刺吧?我抬起臉,聳了聳肩。
紋章教與大聖教的戰爭,默默屏着呼吸。
在沙尼奧平原的東西方各佈下陣勢,彼此相望,都沒有采取行動。當然,可能會有小規模的衝突,或是警戒守衛之間的矛盾,但至少,決定大勢的戰鬥還沒有發生。
自從我和理查德老爺子會談之後,就一直保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對紋章教,對我們來說,是不希望見到的平靜。
時間越是往後拖,大聖堂援軍趕到的可能性就越大,而我們幾乎沒有這種期待。而且,如果在這種地方停滯不前的話,食物自不必說,士兵的士氣也會以驚人的速度消耗殆盡。
說到底,所謂戰爭就是在狂熱中進行的。
被戰鬥的熱度矇蔽大腦,並且給生命明碼標價的行爲,就是人們常說的戰爭。
一旦這股激情消退,士兵們的四肢就無法動彈了。本以爲可以刺穿任何人的長槍看起來非常纖細,四肢冰冷,無法行戰事。這在戰場上很常見。突然像波浪一樣退燒的感覺。那可不是去嘗試一下什麼味道的好東西。
人這生物,會根據埋在天靈蓋裏的熱量,可以很容易擰斷別人的脖子,相反也可以動不了一個手指頭。實在是太不方便了。
正因爲如此,戰場沉浸在寂靜,停滯是相當不合時宜的。劣勢就更是如此。
當然,停滯和寂靜的原因,我也能理解。兩個陣營都在密切關注自治都市菲洛斯的去向。
在離沙尼奧平原很近的地方,有一座自治都市菲洛斯,在戰爭中是不可忽視的存在。若菲洛斯與敵人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就可能會在戰鬥中被其喫掉側翼。因此,不管是敵是友,都必須看清他們的動向。
在菲洛斯的動向明確之前,不管怎樣雙方陣營都不會大動干戈。所以,纔會着急。胸膛被烙似的。對手畢竟是那個理查德老爺子。在這寂靜之中,不知道又有何企圖。
——那麼不如試着聽從一下自己內心的想法吧。
當然,並不是要拉開戰爭的序幕。只是想確認他們到底在幹什麼,然後投塊石頭問問路。
「當然。但是,艾爾蒂斯,你是空中庭園,精靈的女王——」
歸根結底,精靈女王艾爾蒂斯,對我的行動很不滿意。
以輕鬆的口吻說出了這樣的話。所以什麼也不用擔心,我真正想對艾爾蒂斯表達的就是這個意思。
請多關照,滾你個蛋,就這樣。原來如此,爲什麼會突然被艾爾蒂斯邀請到帳篷裏,我終於明白了。
大概是看到了吧,艾爾蒂斯的臉頰微微崩了一下。眼睛裏依然閃耀着兇猛的神色,唯獨表情似乎恢復了鬆弛。
臉上帶着明確的懷疑和不安。默默等待艾爾蒂斯說話。
「那可不行。不允許」
這樣的想法在思考的邊緣掠過,眼睛眯成一條縫的瞬間。
該怎麼回話呢。感覺耳朵被不規矩觸碰了,這話對精靈來說會表現出多大的憤怒,不懂吶。不淺的程度是知道的。
脊背不由得發顫。艾爾蒂斯的碧眼,彷彿看透了我的心思,正直勾勾地注視着我。
——如果你不想依靠我的話,當然也無所謂。那時我會發誓不動用自己的任何力量。女王的力量也好,個人的力量也罷。或者,可以親口告訴我,你是否依靠我。
艾爾蒂斯的語氣中透着一絲焦慮。像是想委婉地向這邊傳達些什麼似的,那樣的說法。
「——討厭死了。那麼,我是否包括在所依靠的人之內呢?」
所以,不能帶着就走,你有自己的立場。沒錯吧,我正要繼續說下去,艾爾蒂斯就打斷了我的話。
「路基斯」
「又想單獨行動來攪動棋盤,就像加薩利亞內戰時一樣吧」
看來,跟我的想法大相徑庭。
是我的士兵太不可靠了呢,還是沒有信任我?艾爾蒂斯的聲音比冰柱還冷。
艾爾蒂斯緩緩地湊到眼睛跟前,說出話來。花蜜般的甜蜜氣味,逗得鼻孔發癢。
「——而你是我的騎士。要說立場的話,那不是前提嗎,路基斯?」
艾爾蒂斯說,說出口的話,就絕不會讓它反轉。那個聲音在耳中迴響了好幾次。
然後,艾爾蒂斯的言語就這樣猜中了我的內心。原本以爲自己夠扭曲了,結果說不定意外地是個好懂的人。
艾爾蒂斯想說的是,不要冒着危險去單獨行動吧。不過嘛,在這樣的戰場上,比起跟隨大部隊一起行動,少數人行動的危險性反而會變小。而且,又不是獨自行動,多少還是會依靠一下別人的。
說出那句話的同時,碧眼改變了形狀。那雙眼睛中凝聚着兇光,彷彿要將看着的東西就這樣壓扁似的。
慢慢地,一邊組織語言一邊張開嘴脣。說錯話就會掉腦袋的緊張感讓舌頭不停地抽搐。
小小的嘴脣畫出橢圓形,聲音響起。
而且,這種不滿似乎很根深蒂固了。對她來說是極其罕見的,洋溢着情緒的口吻。
艾爾蒂斯的聲音,讓不知不覺低下的臉跳了起來。那聲音,不是平日撫弄耳朵的聲音,尖銳刺耳,彷彿要刺穿腦袋的核心。碧眼在眨動。
那是連過去都沒有見過的眼睛。不光兇暴,還帶着明確意志撕碎這邊,總感覺那叫“兇殘”。
帳篷中的空氣漸漸凝固,內心深處開始敲響警鐘。與其說是感情發生了動搖,不如說是作爲生物的本能在呼喊着。艾爾蒂斯的瞳孔,還有聲音,那些都很危險。
「話就到這,路基斯。我呢,感覺耳朵被不規矩觸碰了。在那次會談中,我的騎士所依靠的人,不是我的士兵,而是其他人」
不,等等,不允許?說什麼呢。我都還沒說話吧,也沒有付諸行動。甚至連一根手指頭都沒動過。然而,就這麼無緣無故地被艾爾蒂斯禁止。
思緒在大腦中亂竄,想方設法地尋找詞彙,但是卻怎麼也想不出好辦法來。好幾次張開嘴脣又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