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話 溝渠老鼠的自尊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3037 字
那樣的話語彷彿在懇求,穿過厚厚雲層,向天上神靈祈禱。
「嗚嗚,一起被抓的是……赫爾特,是赫爾特·斯坦利的話就好了……」
然後在祈禱的前方,沒有我。
灼熱的氣息。由肺生成,通過氣管,將熱氣運送到全身以讓身體感受。討厭的熱情,聚攏於體內,循環往復。
過去和這個女人,芙拉朵·拉·伏爾加格勒一起旅行時,有產生過這種嘔吐般的燥熱嗎,還有吞噬外界的憎恨呢。
啊,在這個時代也是啊。就算是現在這個時候,你這傢伙那點也不會改變嗎。
記得,我當然記得。魔術師大人。不會有這種緊迫的場面。當然,你也不曾驚慌失措過。只是,每次看着我的時候,你都會說。
——唉,怎麼是你。要是赫爾特就好了。
體內沸騰而起的熱之吐息,從口中噴出。真奇怪,體內居然蒸騰起來了。
當然,這是當然的。我走到哪裏都是窩囊廢溝渠老鼠。在芙拉朵看來這是理所當然的評價。真是完美,太棒了。
至今爲止只是搖曳着我們影子的陶製燭臺火焰,突然,在牆上映照出一個巨大的影子,發出咔嚓聲靠近。表情覆蓋在頭盔中,身着嚴絲無縫的鎧甲,手持斬首劍的士兵,不,應該稱之爲劊子手嗎。
「——站起來,過來一個人。奉聖女大人之命。祈禱做完了嗎?」
看來,他們早已失去耐心了。爲了抓捕還在地下神殿通道中四處奔跑的二人,似乎是打算殺掉一人給他們看吧。
咿,芙拉朵發出不成聲音的嘶啞聲,臉色蒼白,驚慌失措,沒有任何希望。她做出了這種的表情。
我的評價當然是溝渠老鼠。在芙拉朵心中,那種評價無論如何都不會改變。所以,接受吧。
然而,這種感情爬上脊樑,從嘴裏、從眼睛裏快要吐出來的感情,卻沒有道理壓抑下去。
「真是夠了,你無論何時都不會改變啊,魔術師大人」
輕輕地,躺在牆壁上的影子搖曳着,站了起來。
魔獸油脂製作的陶製燭臺,自己像晃動一樣活躍地搖動着火焰。剛一站起來,就把留在懷裏的嚼煙漏掉,反而增加了那種氣勢。只要稍微靠近一點,就能感知到那股熱氣。
芙拉朵瞪大了那溼潤的眼瞳,凝望着霍然站起的我。想說真意外嗎。不知道。
我的繩索已經燒斷嘍。
倒伏在周圍,痙攣發出嗚咽的人。響起恐怖哭聲的人。和我一樣身體上開始着火的人。通通,通通,都去死吧。
獲得自由的火焰從肘部燃燒到了我的衣服上,加上了粘着液這個燃料,並且爲了讓這種火勢傳遍整個房間而猖狂跋扈着。
一邊迴轉着這種相當於妄想的愚蠢思索,一邊用力的扯動繩子,伸出胳膊肘。眼前可見,燭臺的火焰在微妙晃動着。
沒什麼,簡單而言,匕首被奪走的我已經無法切斷繩索了。這樣的話,那麼,只有燒斷了。阿琉珥娜給的手帕必須留下,放在水筒中的話,運氣好應該能留下吧。
死,會死。無疑的。我會死在此處。那樣就好。去死吧。
——啊,再好不過了。
啊,卻反過來施以好意。受到這樣的火焰鞭撻全身,人類又怎麼可能動得了呢。強壯藥,或是含上些什麼都改變不了吧。
然而,在這裏是重寶。對於日常的便利性自不用說,畢竟這東西,可以充分地燃燒。
然後同時給予的,還有燃燒的疼痛。噢,對了,這火焰很痛。早已過了灼熱的階段。
最初感受到的不僅是胳膊肘,還有貫穿全身的劇烈疼痛。那痛苦的感覺,簡直讓人覺得身體會從肘尖裂成兩半。
「如你所說那樣,很遺憾無論在現在過去,還是在未來,我都是隻溝渠老鼠。所以,不能像赫爾特·斯坦利那般華麗地救出你」
—啪嗆
僅讓芙拉朵看到,用手指把隱藏在後口袋裏的東西輕輕擰了出來。
「—唔。嘎,哈!」
「而且還是這幅模樣」展示出捆綁在背後的繩索。看守人員看到我乾脆站起身來,雖表情怪異地扭曲着,但並沒有立刻加害於我。
那是在伽羅亞瑪利亞購買的,用魔獸粘液製作的粘着液。本來是用作粘合劑,作爲日用品簡單準備的東西。就算匕首和值錢的東西全被弄走了,也沒有人會注意到這種破爛玩意。

可是,不覺得這對溝渠老鼠來說相當不錯嗎。
血肉被切開,頸椎被斬斷,從軀幹上分離的可悲劊子手那叫出了“惡魔”兩字,形態看上去也確實如此。
啊,怒火填膺。讓人惱火。灼熱在胃裏肆虐。瞧不起人,連你們這些傢伙也是嗎。啊,你們這些傢伙也是,若這裏是赫爾特·斯坦利的話,你們都會舉槍嚴陣以待吧。
——不過,這具身體已經明確迎來了極限。
令人懷念的曾經光景浮現在眼皮裏,我就那樣踢了一下腳,撞了過去。
斬首劍的,黑色線紋,與火焰的赤紅,如此奇妙地契合。
打碎陶器,就那樣撞到地上石板的肘骨,確實引起了異常。啊,好使的手沒事真是太好了。
聽着這樣的聲音,幾乎無法呼吸的身體,順着自然的規律倒在了地上。
把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胳膊肘,重重地砸在陶製燭臺上。然後用最堅硬的部分把它敲碎。
那表情是恐怖。戰慄。不會有錯。那是見到了異形的表情。周圍果斷想要架起槍的人們也同樣如此。那表情上顯露的是膽怯。顯露的是恐怖。啊,那就簡單了。因爲,那全是我的俘虜了。
哈啊,愉快。太愉快啦。小看了我吧。你們這些傢伙小看我了吧。
我救人可沒那麼面面俱到啊。我既不是赫爾特·斯坦利,也不是英雄。只是路基斯而已。
——那麼,從胳膊肘開始。什麼嘛,過去不是做過類似的事嗎。雖然那時被俘的只有我一個。
「水瓶!拿水瓶——!」
然後,看到了嗎,曾經把我帶到這個時代的黑影。我,路基斯在此終結。只爲救一個女人,以這種難看的方式。糟蹋了啊。無論是何種戲劇都不會有這樣的英雄。
「但是魔術師大人,溝渠老鼠也有溝渠老鼠的自尊。請離我遠點,好好看着。然後看準時機飛快逃走吧」
當然啦。他們也有屬於自己的美學,殺我應當根據那美學和技巧來殺。此外,這裏還有五六名士兵。像我這種窩囊廢無論想做什麼,都能被制服,就是如此不屑。
就像是要發泄被收入矮小燭臺中的怨恨一樣,沒有溼氣乾燥的小玩意在一瞬間燃燒起來。
——黑色的線紋在火焰之間穿梭,劃過鎧甲和頭盔的細小縫隙,剜破了脖頸。
相當,慌亂了吧。斬首劍從站立在我面前的劊子手手中滑落。哈,那個,忘記告訴你了。
揹着火焰,兩手搭在一起,把斬首劍拾起來。然後,就這樣,
發出如此清脆的聲響,陶器碎了。
受傷最重的左臂已經沒了知覺。暴露於火焰熱度與疼痛中,已經什麼都感覺不到了。明明背上也應該有火焰,卻完全沒有感覺。
當然,那火勢也降臨到了我的身上,着火後從手臂到腰間來回奔馳,直接灼燒着皮膚。
嘛,算了。不管怎麼說,直到最後都沒有妥協。我還是我,能就這麼帶着熱忱死去,還有什麼比這更好的嗎?是啊,不可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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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不是瞄準的動作。是的,可以斷言。彷彿拾取的動作一樣平滑,像是絕技般的一揮。
原來如此,光是踢上去威力會很弱。必須給那些傢伙一個驚喜纔對。
隨着感覺的流失,視野也逐漸模糊。果然不行。到極限了。感覺在遙遠的某處,聽到芙拉朵奇妙的殘留於耳際的聲音。
呼出來的氣息帶着熱氣,每次呼吸都給喉嚨帶來燒灼的慘烈疼痛。但還不夠,體內的熱浪好像完全不夠。不是這樣的。這種熱不對。以憎恨爲源在臓腑帶起的熊熊熱情,還不夠。
拍打在耳際的是芙拉朵高亢的悲鳴,以及看守們慌張的聲音。
求你了,芙拉朵啊。可以的話,趁這混亂快逃吧。手被綁住,可腳沒事吧。因爲害怕而無法逃跑,那就放棄吧。
噢,燃燒吧燃燒吧盡情燃燒吧。還不夠。我的臓腑有着比這更強烈的熱浪。這種程度怎麼可能燒盡我。這種程度怎麼殺得死我的感情。
就在這一瞬間,看到芙拉朵的嘴脣動了一下。但不想再聽到這些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