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話 英雄之心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323 字
大災害。
最初叫這個名字的是誰,現在已經不太清楚了。我注意到的時候,大家都帶着無比的恐懼和近乎溢出的憎恨,這樣稱呼它。
聽說一開始只是魔獸的數量增加了而已。
本應不成羣的魔獸結成羣體,本應互不相容的種族扎堆相伴,對加萊斯特王國西北方的蘇茲菲堡下手。
最初只是那樣。
幾乎所有人都沒有注意,也沒有在意。當然,加萊斯特王國西北部本是個受到魔獸威脅的地方。
那麼偶爾也會有這樣的事吧,大家都這麼想。無論是加萊斯特王國的人,還是其他國家的人,都是如此。有那麼一段時間,大部分人似乎只有這種程度的認識。
人類的認識最終被塗抹,是堅守蘇茲菲堡的英傑在第十三次的防衛戰中,命喪於魔人手下之後。
這就是,過去時光裏魔人初次登臺的機會。大災害的序曲。
當然,因爲是我所能聽到的,所以很有可能與本來的歷史背道而馳。不管怎麼說,所謂的傳聞,只要通過一個人,就會有很大的改變。
之後的事不用說出口了,就連沉溺於思緒中也會感到討厭。蘇茲菲堡淪陷後,魔獸們旁若無人地橫行於大地之上,開始侵略人類的生存圈。
魔獸原本是活在人類世界的夾縫裏,這回輪到人類要活在魔獸世界的夾縫裏了。
彷彿回到了原始時代,神話時代。回想起來,從那時起,人類就不再是大地的霸主了。
當然,人類也並不是什麼事都不做。各國的士兵掄起長槍剜去魔獸的喉頭,魔術在空中奔馳,粉碎敵人的頭顱。
多少英雄馳騁於疆場,也誕生了多少勇者。不知從何時起,那不再是國家與魔族之間的戰爭,而是人類與魔族之間爭奪彼此生存權的戰爭。
人類與本來互不相容的精靈攜手,消除了百年來的憎恨,與鄰國站在了一起。可以說是用盡了一切可能的最大努力。
可是——即便如此,人類還是不行。
魔獸們不僅從加萊斯特王國,還從各國掀起它們的身影,像泥石流一般在大地上展露敵意。
只要人類還在大地上萌芽,魔人就會把它連根拔起。最後,神話的存在也成了人類的敵人。
英雄被魔人扼殺,勇者也沉淪於戰場。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好幾年。
然而,現在已經不同了。只有被捕食的一方和捕食一方。人類淪落爲會被魔獸捕食的存在。
當然是這樣。能安安穩穩把一切託付給他人,過好每一天,是凡人的特權。難事是英雄勇者的獵物,凡人只能坐着祈禱一切結束。
信寫到一段的時候,一邊喘氣一邊敲了敲指尖。再次,咬緊臼齒。然後,無視劇烈的疼痛,一口氣把上半身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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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窗外死雪紛飛的暴風雪,不由自主地說道。腦袋裏完全沒有思緒,也不知道寫信的時候該傳達些什麼。
腰旁是紫電寶劍。然後,舞動兩下無銘白刃,說道。
並不是說這是好是壞。只是那樣而已。活着的人都會是這個角色。
是不是傻子啊,菲洛斯·特雷特驚訝地喊道。這聲音在耳邊響起。別這樣好不。都是因爲這聲音,骨子裏似乎滲出了更加隱隱作痛的味道。
只有這雙眼睛睜得大大的,連自己都發覺了。
「然後,可以的話,再給加薩利亞寫一封。反正公主此刻還在睡覺呢」
撇撇嘴,開口道。
不知從何時起,誰都不再把這稱爲戰爭或戰役了。因爲所謂戰爭,是對擁有戰鬥力的雙方刀兵相見而言的。只有互相對抗,才能成立。
這樣的話,就沒有了任何藉口。事到如今還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躲在幕布下面嗎?
哎,還有誰嗎?啊,不,也的確,至今爲止,我還沒有給瑪蒂婭一個像樣的回信。偶爾也未嘗不可。
況且,我親手斬殺了我的英雄——赫爾特-斯坦利,也讓自身安息了。
如何趕走盤踞在阿琉珥娜身體裏的惡靈,又如何踹飛大災害,小的方面更是不勝枚舉。
「菲洛絲·特雷特。正好。希望你也能協助我。畢竟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吶」
從牀上爬起來,一邊發出熾烈的嗚咽,一邊將枕邊的酒直接灌入喉嚨。可能是房間暖和的緣故吧,酒實在是太溫了。在死雪時節,冷酒纔是最大的樂趣啊。
因此所指那一連串的魔獸侵略,統稱爲——大災害。
身體只需要抽動一小塊肌肉,就會產生咬遍全身的疼痛感。現在不應該動,應該休息,身體似乎全心全意地向我忠告着。
——臉色慘白的膽怯,讓溝鼠喫掉好了。不要寄居在英雄之心裏。
正因爲人類無能爲力,才被稱爲大災害吧。這難道不是無數勇者英傑奮起反抗,依舊一潰千里的噩夢嗎?
「……安。你能幫我代筆嗎?我寫的字太潦草,不怎麼能給別人看」
不過感覺很奇妙。爲什麼在大災害即將來臨之際,我還要掰開手指掙扎一番呢?
在腦海中勉強推敲着話語,嘴脣微微顫抖着。儘管嘴上不時停頓,但不可思議的是,話語本身卻極其流暢地舔舐着空氣。
不過,每一個都要一個一個細細地嚥下去。當然是這樣的。無論阿爾蒂烏斯多麼強大,即使大災害本身就是威脅。這並不能成爲逃避的理由。
——你啊,有才幹。和我一樣,是個壞蛋。
聽到這句話,安動搖地點點頭,一臉詫異地反問道,是給瑪蒂婭的嗎?
唉,在這垂死的身體裏,即使想寫好點,字也會歪歪扭扭吧。
已經決定下來。在我面前盡是些麻煩的事情啊。
事到如今,我一個人面對着那堪稱悽慘的噩夢,這隻手不可能抓住什麼。理所當然。正因爲如此,纔會一直別開眼睛。狠狠地,咬緊臼齒。視野的背後,過去憧憬的英雄身影,出現了。
讓不咬合的關節扭合在一起,讓發出吠叫聲的脊樑骨豎立起來,不知道爲什麼,我的身體已經變得非常結實了。那就再稍微聽點胡言亂語吧。
「喂,啊……你在幹什麼,你!你身上還有傷。自掘墳墓嗎!?」
臉塌下來,說道。在思考的背後,陰暗的什麼在嗤笑在低語。感覺久違了。腦海中忽然想起了我師傅理查德的話。
「也不能這麼說。已經夠安穩祥和了,誰都不放過我似的」
然後,粗暴地把單詞拼在一起,填在羊皮紙上。不管怎樣,哪怕有些失言,安也會很好地梳理梳順吧。在這一點上,我信得過她。
真是難得。不管做了多少荒唐的事,唯有身體會爲我這條命奔波。可遺憾的是,我的精神性這他媽的無論到哪都是白癡。忠告完全沒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