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話 物語的帷幕落下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3169 字
「討厭的夢」
銀色眼瞳在噩夢中跳來跳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真是個可怕的夢。內容記不太清了,但那是一個讓人快要凍僵的夢。身體冰冷剝落,靈魂遁入長眠。
從小時候起,每當做這樣的夢時都會握緊劍柄。因爲只有劍能給予自己勇氣,秉持驕傲。
一劍,再一劍。每當劍沿着自己設想的軌道前進時,噩夢的氣息便會離自己而去。運動帶來的火熱與心臟怦動,會讓身體恢復熱量。不管何時,都能集中注意力在劍上。
無論是初次被同輩擊敗的那一天,還是弟弟出生,包括父親在內的所有人都對自己失去興趣的那一日,卡利婭·巴德尼克都會緊握着劍。
「我只有劍,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方法可以證明這麼一點價值」
自言自語般,她說道。
對劍和力量的執着,無疑給了她一種榮耀。關於劍,她的才能無人能比,在騎士團嶄露頭角也是因爲她的劍技。
所以她變得更加拘泥於力量。榮耀只能通過力量來給予,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是蔑視她的。
她此時又揮舞着銀劍。爲了讓鮮血灑在白皙的臉蛋上。爲了證明自己的價值。
其劍鋒所指,是那個男人。
「明明這麼強,卻總是不高興啊」
「閉嘴」
男人架着匕首。總是那麼弱,卻像長着獠牙的野獸一樣咆哮面對着卡利婭。理由忘記了。事實只有一個,這個男人與自己是敵對的。
一個微不足道,牙都沒長齊的弱者站出來反抗,這點燃了卡利婭的心。沒有力量的人必須服從於有力量的人。
卡利婭也一直遵循着習俗,傳統和無奈的柵欄。唯獨擁有了力量,自己才能自由地行動。
可是,這傢伙。
「是嗎,騎士大人」
男人沒有了平時那樣的害怕與恐懼。彷彿切斷了一根線,男人的眼睛裏閃爍着感情。
「......這樣一來,舊王國勝利的時候,就可以辯解爲抵禦外敵。新王國勝利了,便可以論功行賞,父親。還是你有別的打算」
「這麼說,你只和能贏的人打囉?你不是那種膽小鬼吧」
卡利婭,流淌着淚水說。
「......那個要死的話,在我身邊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我們只是履行自己的義務。貴族應該做的事,除此之外沒有別的」
顯然,巴德尼克家的少主,貴族的觸覺已相當發達了。比起武藝,貝弗裏奇的兒子選擇了與政治更密切相關的事業。當然,這也是他對姐姐的感情。
從噩夢中醒來。醒來後再做噩夢,之後又做下一個噩夢。一遍又一遍。感覺就像是在攀登無盡的螺旋樓梯。
「我告訴過你,不要在家之外這麼稱呼我」
「現在,來自西方諸島的蠻子再次闖入我們的家園。他們是援軍?荒謬可笑!只要他們是軍隊,就一定會踐踏我們的人民。軍隊只有這樣才能生存。
不記得之後發生了什麼。感覺自己也受了傷。匕首之刃可能刺進了皮膚。但毫無疑問的是,自己的銀劍扎進了敵人的心臟。
「——士兵們。等待了這麼長的時間。諸位都揹負着污名,我等卻沒有什麼可以報答的」
貝弗裏奇的話裏指的是什麼已很明顯了。
◇◆◇◆
少主心想。那個從父親手中逃脫,並帶走了姐姐的英雄。到底是長什麼樣子的呢?
——是的,這裏就是戰場。
「父親,他們似乎已經到了。已派軍使到來」
語氣聽起來像是在開玩笑,但稚嫩的語氣卻帶着刺。雖然不可能瞭解所有的情況,但父親肯定是姐姐出走的主要原因。
少主雖然有着骨肉親情,卻帶着某種貴族的冷靜說道。然後,不會忘記父親脫口而出的一句話。
但現在不同了。敵人來了。
這是他爲盡義務要做的事嗎?年輕少主毫不掩飾自己的無奈,嘆了口氣。
西方邊境堡壘科裏登。由上一代建築王親手建造,卻被歷史遺忘了的異物。
沒能趕上大戰的他們,此刻就在這場戰役的最前線。
大家的眼中都燃起了戰鬥的火焰。
我們靠着草民們的稅過活。嘴裏說着是他們的骨肉。那我們的義務是什麼,不用說了!」
「這不是戲言。所謂貴族的必要性,就是履行義務。那傢伙拒絕履行義務。那麼就不可能再是我們家族的人」
儘管巴德尼克家族已經淪爲騎士階級,但原本是高級貴族家。尤其以阿米萊茲國王派著稱。他們把履行義務放在了第一位。
「正因爲閣下是這樣的人,所以姐姐纔會出走吧」
士兵和指揮官咆哮回應。過去的污名和屈辱已經不在他們的背上。曾三次抵擋住西方諸侯入侵的科裏登堡,彷彿遙相呼應一般震顫起來。
這樣一來,巴德尼克家便會恢復失去的高級貴族地位。可以洗刷上一次大戰的污名。
「我......不行了。我其實,很軟弱。並不是你所希望的那種堅強女人。回應你的,期待.......是做不到了......」
巴德尼克家族在加萊斯特王國的名聲早已不復存在。更何況,若非曾經的女兒擔任着敵人的一翼,那麼這些士兵也不可能上戰場。
「不要管那個叫姐姐,她已經和我們家沒有關係了」
一般來說,當主和下一任當主不可以一同現身在戰場。爲了延續家名,一定要有一方轉移到安全的地方。只有對勝利有確信,或者勝利有價值的時候,纔敢於打破它。
「不過,覺得還不錯。王都是戰場,姐姐有多少條命都不夠吧」
「可是,您肯定有耳聞過她在新王國的活躍吧。作爲家族聯繫在一起,不是很有必要嗎?」
然後殺了他的那一刻,總會注意到。
然而貝弗裏奇卻如殺人般銳利地說道。
「失禮了,閣下。那麼,您要接待他們嗎?那邊好像是這麼想的」
哭泣聲,墜入噩夢。
當然,負責科裏登堡的貝弗裏奇·巴德尼克非常清楚這一點。
他,如嘲笑其生命垂危般說道。
但準確地說,他們並不是外敵。是馳援領導舊王國的阿米萊茲國王的軍隊,也算是爲了結束與新王國內戰的友軍吧。
「——路基斯」
貝弗裏奇拔出了腰間的細劍。胸前裝飾的紋章,金飾的劍和劍鞘上的家紋,都染上了強烈的色彩。
全身像被凍住了一樣變冷。銀瞳僵硬,溫暖的嘴脣失去了生氣。
用石頭和粘土建造的堡壘雖然經過修補,但經年累月難免會老化。在與西方羅瓦建立了同盟之後,那甚至可以說是無用之物。
而那裏,迎來了超過一萬的西方羅瓦軍隊。
貝弗裏奇點點頭,不再回看。腳踏響着石板,來到堡壘的外牆。死雪期間罕見的陽光刺痛了他的眼睛。
「我告訴過你多少次了,不要在這種場合叫我父親。對於貴族來說,除了做好該做的事之外,別無他念」
少主看到父親面無表情地準備離開指揮官室,不禁嘆了口氣。不被生硬的氣氛所左右,似乎是他的性格。
卡利婭撓着自己的喉嚨,獨自說道。彷彿一個纖弱的小孩,第一次直面這個不如意的世界那樣。
由多個島國組成的聯盟聯手對外,但爭奪主導權內訌不斷。在與加萊斯特王國結盟後,多個諸侯甚至分道揚鑣,展開了骨肉之爭。因此,這些士兵是經驗豐富的戰鬥精英。真配得上是科裏登堡的敵人。
像撕裂右眼一樣刻着的戰傷似乎動作更大了。這是貝弗裏奇反覆說過的話。貴族的義務。我們是爲了履行這一職責才存在的。
少主眯着眼睛,故意不聽地嘆了口氣。真扭曲。不管是父親還是姐姐。
當然,都知道國王把他們當做援軍。但這和爲了他們將貝弗裏奇的領民交出來沒什麼兩樣。這種事怎麼能說是盡到了貴族的義務呢。
沒有響應舊王國舉兵的行動,是爲了守護科裏登堡。迎接援軍後,馬上便會投奔阿米萊茲國王麾下吧。表面上追隨新王國,但從未放棄對舊王國忠誠的貴族們,其想法是如此的心安理得。不僅僅是他們,新王國也同樣想到了。
被瞪着的男人還很年輕。表情還沒完全擺脫稚氣,但眼神卻遺傳了父親。巴德尼克家的少主。從其眼神可以看出,他已經萌發了下一任當主的自覺。
他們的任務只是消滅夜盜和保護附近居民免受魔獸的傷害。在戰記中表現出的鮮明光輝與他們無緣。
貝弗裏奇眉頭緊鎖,眼神凌厲。右眼上的巨大傷疤給了他超出必要的魄力。
「——諸位,盡你們的義務吧!我們期待已久的戰場到來了!」
是誰死在了自己的懷裏。甚至表露出敵意的他是誰。
「那麼,把我叫來這裏,也是爲了履行這個義務?」
還是老樣子,頑固。不知道何處是真心。包括姐姐在內,其他親戚也會很辛苦吧,少主把父親的事當作成了別人的事。
在貝弗裏奇的眼下,是做好戰鬥準備的堡壘衛兵,呼吸急促的部隊指揮官向士兵們發出指令。每個人一確認到貝弗裏奇便停止了動作。馬上用手製止後,他說。
他苦笑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