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話 失德之人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230 字
看着上空,白眼在眼角上挑。修長的睫毛筆直地刺向天空。
她眼中的感情,不知是憤怒還是失望,抑或是同情悲嘆。然而,無論那是哪種感情,都絕對不會存在膽怯吧。羅佐看着少女,心想道。
市民們把暴力的一面毫無保留地貼在臉上,揮舞長槍。視野裏滿是槍鋒的現在,她連一根手指頭都沒有抖。反而堂堂正正的張開嘴脣,理所當然一般說道。
「羅佐。民會可沒有能拘留統治者的權限。市民們,現在立刻把槍放下,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上去」
那聲音,清澈透明。菲洛斯·特雷特的聲音,和她的眼睛一樣,沒有任何顏色。
從始而終的正直,由始至終的不屈。一把筆直貫穿的長槍。這就是她,菲洛斯·特雷特。行事端正,而且毫不懷疑。或許她,從未有過懷疑自己的感情。
羅佐想道。啊,果然,她這傢伙,與我是完全相反的存在。看看她那直率的樣子。一直如此,甚至無法拿自己與其在一起相比較。啊,這就是爲什麼。
聲音是那麼的通透,以至於讓周圍的市民們瞬間陷入了混亂,他們的眼神變得模糊,長槍也變得遲鈍。他們的內臟裏充滿了焦慮和躁動。
羅佐輕輕的,嘆了口氣,接下那番話。
「確實。民會並沒有拘留統治者的權限。然而——任何屬於大聖教的市民,都有拘留失德之人的權力。有錯麼,失德之人菲洛斯·特雷特?」
羅佐再一次,強調了失德之人這個詞。爲了不讓市民們去思考,用自己的話語來固化了他們的思想。
失德之人,放棄信仰的人。
雖然有各種各樣的稱呼,但含義都相同。總之就是背叛大聖教之神阿爾蒂烏斯的人,揹負着這世上最不可饒恕之罪孽的叛徒。
對於大聖教徒來說,這個詞可以說是最大的侮辱,甚至可以說是禁語。每個人都還是孩子的時候,父母就會教導他們不要這種開玩笑。
背離神主,無疑就是拋棄一直以來得到的救贖,以及一切庇護。也就是變成和紋章教徒一樣的異教徒,變成不知尊嚴和禮節的野蠻人,淪落成野獸。失德之人這個詞,就是有着這樣的含義。
正因爲如此,現在才應該用這個詞。這讓羅佐的嘴角都翹起來了。高亢的聲音震撼不已,將自己的話刻在市民的腦海。把自己的思想固定在他們的思想之上。
羅佐很清楚,那實在是很簡單的事。就像給骨肉染上顏色一樣的程度。因爲,他們從來沒有自己思考過,什麼纔是正確的。無論何時,都只是相信着被別人賜予的正義,憎恨着被別人賜予的惡。
總是那麼的純樸,那麼的愚蠢。同時,又是那麼的可憎啊。在他們這樣的腦子裏,失德之人的烙印在迴響着。
「你和紋章教徒結爲同盟了,這是事實吧」
一句,又一句。如同要讓市民咬緊牙齒,羅佐慢慢說道。誇張地揮舞着雙臂,顫抖着自己的喉嚨和聲音,讓市民們來傾聽。這是一直以來都在做的事。至今爲止,僅靠這張嘴這麼活了過來。
「……你擅長的妄言,我已經聽夠了,羅佐」
這次能夠結盟,是因爲她擔心菲洛斯這個都市,會被打上失德的烙印吧。對羅佐來說,這是明擺着的事。因爲她總是對的,而且還是一個堅強的人,從來沒有一點私心。
這麼說着,羅佐歪曲着嘴脣,像是嘲笑一般。
「那又怎樣。菲洛斯所擅長的就是看清風向。所謂統治者的職責,就是即使蒙盡恥辱,也要維持菲洛斯的自治,僅此而已」
而與此同時,還注意到另一件事了吧。羅佐歪着臉說。
所以那又怎樣,菲洛斯·特雷特加強了視線,挺直了身子。對自己做的正當事堅信不疑的那個身姿,羅佐在心中甚至覺得讚賞,嘴脣抿緊。
然而,正因如此,纔不瞭解人心的脆弱。不知道人們懷疑別人這種行爲的本質,就是懼怕。而且這可是歷史上罕有的案例。自己一個人跟敵對勢力結盟的君主,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也就不會理解了。
並且,走上了不正之道。
每個人都像走神了一樣,說着粗話,污染了空氣。
在這個時候。盯準了這個時機,羅佐開口了。是一如往常的,響亮的聲音。
「有個士兵告發了你。愉快地與紋章教徒交談,並且——不是作爲菲洛斯的統治者,而是作爲菲洛斯·特雷特個人與紋章教聯手」
羅佐揚起眉毛,睜大雙眼,抬起脣邊的樣子,不管怎麼看都很開心。
「菲洛斯·特雷特。你就是爲了自保,而出賣都市菲洛斯的卑劣失德之人。作爲個人安全的交換,你和紋章教簽署了把都市的物資交給他們的契約吧。真不知羞恥!」
大概是故意用了尖銳的石頭吧。石頭薄薄的割開了她的臉皮,鮮紅的血液舔舐着臉頰。受到顴骨的影響,腳也踩空了。
說着,菲洛斯·特雷特的雙眸下意識地環顧了一下門前的市民。城裏的每個人都瞪着她,不肯收手。不僅如此,他們還一個接一個地張開嘴,爆粗口。
就是那些容易被矇騙,被誘導的市民們,不會再相信這樣的壞名聲了。因爲和敵對勢力單獨結盟,交換契約的君主,無論什麼時候都是卑鄙的叛徒。
然後理所當然地扔出一塊石頭,狠狠打在了菲洛斯·特雷特的臉上。
像是模仿剛纔那個人一樣,每個人的手裏都拿着要扔的東西,拿着長槍的人們,不禁讓人覺得現在他們也像是要啃咬菲洛斯·特雷特的肉一樣。
「你出賣了我們——骯髒的婊子!」
「諸位,請肅靜。失德之人菲洛斯·特雷特並不是由我們,而是由大聖教來裁決。把她關進牢房裏!」
統治者個人,和敵方勢力結盟。這種事情,本來應該是不會發生的。就算翻遍歷史書,恐怕也只能找到數例。
菲洛斯·特雷特的白眼,依然沒有動搖。抬頭望着站在正面的羅佐,告知真相。然而所謂的真相,並非不可動搖地端坐着。相反,只會住在搖擺不定之人的腦袋裏。
這時,菲洛斯·特雷特第一次睜大了眼睛。浮現在眼前的,正是驚愕的顏色。是想說在說什麼,愚蠢也要有個限度吧。居然會想出這麼無聊的事情,胸中在這麼想着吧。
叛徒,卑怯懦弱的蟲子,殺人犯——啊,去死吧,失德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