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話 不正之人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733 字
曾經,當羅佐還在妓院像狗一樣被人使喚的時候,他就相信自己是個不正之人。正因如此,才從沒有受到過神的愛和救贖。
畢竟,店主、妓女、客人,對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人,都採取非常普通的態度,而對自己卻是一副對待死物的神情。那肯定,是因爲自己是個不正之人吧。堅信着,就是不正之人。哪怕每晚不眠的祈禱,日日留心善行,一切都沒有改變。
所以,羅佐一直認爲自己是個不正之人。
意識到這一切都錯了,是到羅佐適合被稱爲青年的年齡階段。
直到那個年齡段,羅佐才被允許穿普通的衣服,並被命令穿戴整齊。因爲不僅是妓院的體力活,還得幹拉皮條的工作。
對那本身,羅佐倒是並沒有多想什麼。但是和狗一樣的自己,真的能夠勝任這樣的工作嗎,羅佐的心充滿了不安。自己向別人搭話,客人真的會來嗎?
但那種不安很快就煙消雲散了。羅佐拉客非常順利。嘴巴實在是利索,連想走的客人都被他給留住了。就在那時,他第一次知道了自己有搬弄話語的才能。
這不是所知道的全部。還發現一件重要的事。
——發現人,是看不透人的本性的。
至今爲止,對自己口吐粗言,扔泥巴的人們,明明只是稍稍整理下自己的儀容,就變得能笑着和他們一起談話了。明明自己的本性絲毫沒有改變,他們卻只憑外表,就將我作爲一個人,而不是一條狗來對待了。
自己是對是錯,一點關係都沒有。
羅佐終於明白。到頭來,沒有誰是正直誠實的。不管是誰,都是根據外表來判斷一個人的,而在內心深處,大腦想些什麼一概不理。然而,所有人都不可思議地相信着自己纔是對的。
對此,羅佐是又鬱悶,又憎又恨,更是厭惡。自己到現在都不認爲自己是對的。其他人怎麼能擺出一副樂呵呵的樣子,堅持說自己是對的呢。太奇怪了,讓人受不了。在民會議場稍微煽動一下,就能改旗易幟,這算什麼正義。
可對羅佐而言,只有那位名爲菲洛斯·特雷特的少女與衆不同。覺得她一直在思考什麼是正確的。
不像過去的領主與民會串通一氣,也不沾染私慾,只按照自己的意願生活。曾多次與自己的錯誤對立。
不同於自己,當然也不同於其他人。一個持續發出不可動搖的正確性之異物。這就是那個叫羅佐的男人,對一位叫菲洛斯·特雷特的少女,懷有的近乎嚮往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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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着黴味,餿味的,地下牢房。與那樣的她怎麼也不相稱的場所,是現在菲洛斯·特雷特的住處。
這裏沒有置備光源,地下牢房能夠有光亮的,只有看守一天數次拿着手提燈巡邏的時候。這之外的時候,就只有像是空間本身都消沉下去了一樣的黑暗而已。
在那裏,羅佐一個人在沒有護衛的情況下昂首闊步。手提搖晃的燈,只有腳踏硬石板的聲音在周圍迴響。能聽到的其他聲音,最多也只有囚犯的呻吟聲罷了。
告訴你吧,就是他們出賣了你。事實上,有些人只是因爲膽小而動彈不得。並不是所有的士兵,都成了羅佐和民會的爪牙。
不過,結果是一樣的。沒有人救她。也沒有一絲抵抗。
「我知道這不可能,但,你沒有對我下屬的士兵和事務官動手吧?」
這和出賣給我們,又有何區別?羅佐輕輕的,咬住了牙。
而且,衰弱之極的理由,肯定不僅此而已。
傾聽着那聲音。羅佐咬緊牙關的嘴角微微鬆弛。閉上眼睛,靜靜點頭。
「情況怎麼樣啊?」
聲音嘶啞得很。可能是喉嚨受了傷,呼吸的每一口氣都顯得很虛弱。進入這裏還不到幾天,身體大概已經疲憊不堪了。
那是好久沒有說出來,從羅佐內心深處發出來的毫無虛飾的聲音。就這樣,羅佐繼續說道。
好一陣子,什麼也沒有聽到。就在羅佐開始懷疑鐵門是不是真的擋住聲音的時候,終於聽到了響聲。
佈置給自己的任務,大部分都已經完成了。剩下的,只是讓紋章教軍疲憊不堪而已。
畢竟,這裏可不是貴人能進來的牢房。與清潔這個詞無緣,老鼠在牀上跑,黴菌在天花板上爬。恐怕提供的食物和水也不是什麼質量好的東西。在身爲統治者菲洛斯·特雷特看來,這和糞便沒有什麼區別。
「是嗎,原來如此——所以,那你今後打算怎麼辦,羅佐」
「我的願望,無論是現在還是過去,都沒有變過。我只是,恨這座城市而已。無論是你,還是民會」
「我不知道你想要的是權力還是金幣,如果使用全都市的兵力進行徹底抗戰,以紋章教當對手,多少也可一戰。但是,那樣的話,就沒辦法渡過寒冷期了。無論物資還是別的什麼都會失去,都市本身也會變得無法生活的」
羅佐把從加萊斯特王國收到的密函放到燈火上,微微搖晃着嘴角的鬍鬚。
「菲洛斯·特雷特大人。我只想給您一句忠告。您無疑是正確的。您的正直爲人所着迷。但是」
——讓菲洛斯·特雷特下臺,削弱都市菲洛斯的力量。
菲洛斯·特雷特談到士兵的時候只說了一句“原來如此”。難道那句話包含着悲哀和憤怒嗎。還是根本沒有特別想想起的感情。
聽到士兵的背叛,她是怎麼想的呢。羅佐靜靜的等待着,菲洛斯·特雷特應該會有的回話。過了一會,沙啞,時而混雜着咳嗽的聲音再次在地下牢房裏響起。
從嘶啞的聲音中,可以感覺到壓抑的聲音。偶爾還摻雜着呻吟。
羅佐歪了歪嘴邊的鬍子,說。
羅佐默默地接受了她忍受着痛苦說出的話。
不會有人去姦污違逆神主的失德之人,可爲泄私憤而使用暴力的人不計其數。
她所說的一切都是正確的。一切都沒錯。想必在這個地牢裏,她並沒有讓腦袋休息吧。就算遭到背叛般的對待,也沒有被怨恨和憎恨所支配,而是一直在思考城市的事情吧。
果然,她和自己是完全相反的存在。羅佐胸前握起拳頭說道。
從一扇又一扇的鐵門後面,菲洛斯·特雷特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他。民會會聽你的話,儘管也有限度。不能太指望大聖教的援助。儘管如此,一旦與紋章教交戰,菲洛斯這座城市遲早會滅亡。
腳步聲,在最深處的地下牢房前停下。厚重的鐵門,就在羅佐的眼前。那鐵門簡直像是連聲音都能吸入一樣。只有在視線高度打開的小監視孔能穿過聲音。
羅佐並沒有說“就像我一樣”。
羅佐不知不覺地用牙齒咬着臉頰內側。可能是看守,或者是市民中的某個人闖進來。直接用鐵棒對被重重鐵鏈鎖住的她進行毆打,還行了拷問吧。不管怎麼說,總會有人爲了傷害她而施暴發威。
「……呼吸好辛苦啊,這是第一次」
只是把這句話扔到鐵門上,沒等對方回答,羅佐就轉身離去。再沒有回頭看牢房。
「在這世上,無法在那份正直中生存下去的人是存在着的。堅強,軟弱,通通都不是。有些人,是不得不帶着錯誤這種性質而過活」
那樣的話,現在菲洛斯·特雷特就是因爲身體疼痛而不能動彈了吧。即使如此,還在擔心自己的隨從嗎。羅佐不禁眯起了眼睛,說。
「你不覺得奇怪嗎?在城門被市民圍起來的時候,爲什麼護衛隊不保護你?唯一想保護你的,只有事務官呢」
菲洛斯默默地聽着羅佐的話。想必羅佐沒有反駁,也沒有插嘴的意思。一個與監獄不相稱的高亢的聲音響起。
啊,無論在哪,她都是都市菲洛斯正直的統治者。毫無疑問,落入此境的她仍然熱愛着這座城市,熱愛市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