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話 接近神的人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589 字
赫爾特·斯坦利。過去同窗的他,一副睜大黃金之眼揮舞白刃的樣子,芙拉朵·拉·伏爾加格勒不禁眯起了眼睛。顱內甚至浮現出些許自豪的想法。同時,也有一絲寂寞。
還在城塞都市伽羅亞瑪利亞學院時,赫爾特·斯坦利從沒有露出過那樣的表情。相反,他總是以一種悠然自得的態度,去面對會讓所有人停下腳步的困難事物,也總是那麼得遊刃有餘。
對於這樣的態度,任何人都會斬釘截鐵地說,他的話就沒辦法了,自己是做不來的。
擁有那種無底的才智,讓一切都俯身在地的太陽。這就是名爲赫爾特·斯坦利的黃金,其本質。
想靠近,皮膚會被灼傷,眼睛會潰爛,意志也會崩潰。所以,學院裏的任何人都不會把他和自己相提並論,也不會去追趕他。
現在的他,那個太陽正瞪大眼睛,露出牙齒,使出渾身解數掄起劍刃。時而肌肉斷裂,時而傾軋骨頭驅動着身體。視線的前方,只有一個人。
紋章教的英雄,並且,芙拉朵曾經發誓要將其變成黃金,鑄造之人——路基斯。
毫無疑問,他和自己一樣平庸,完全沒有才氣的人。他應該就是世界中所指的,說是像鉛和銅之類的東西吧。可以斷言,肯定是一事無成的存在。真是令人生厭,噁心。
再也不會讓任何人說出這種話了。我不允許那樣的行爲。
我曾經發誓過。這就是自己的理想,即使身體腐朽也要將手指觸及英雄的路基斯變成黃金。哪怕,要改寫這個世界。
正因爲如此,現在路基斯和赫爾特互相撕咬,互相攻擊的光景,對芙拉朵來說是最幸福的。既是自己的共犯,又是自己鑄造的他,現正毫不退縮地面對着那片太陽。
和過去在伽羅亞瑪利亞看到的劍戟完全不同。在那天晚上的一幕中,每當赫爾特劈開天空,路基斯就會吐出肉和血。
還沒從平庸中擺脫出來的他,爲了那一揮,賭上性命,與白刃抗爭着。我清楚地記得,自己的心臟彷彿被直接撕開一般,眼睜睜地看着它。
但現在不同了。現在是從正面與那黃金來個一決高下。始終高貴,拼到最後。光是看着,就會產生恍惚的想法。臉頰鬆弛,小小的嘴脣也露出了笑容。
啊,太自豪了。他是我的共犯,是我塑造的英雄。他體內自己的魔力,毫無疑問地傳達着這一點。不管今後被誰做什麼,這一點絕對不會改變。
如果可能的話,我真想一直看着他。其行爲,其存在方式。但是,這是對路基斯的失禮。那樣的話,就好像對他抱有某種不安。
他信任我,我也信任他。自始至終,直到最後。
那麼,我該做的,就不是茫然地迷上路基斯之戰,而是不讓不解風情的傢伙橫加干涉。
芙拉朵那雙黝黑的眼睛定住了,緊盯着眼前的那個。
華麗而又不失品位的黃金頭髮。閃爍無可置疑的意志之燈注視着的,兩眼。甚至讓人覺得銳利的美貌,聖女阿琉珥娜就在那裏。
因此,就像撕開薄紙一樣輕鬆,芙拉朵從口中奏出魔術。把世界翻過來,強行改寫。
說起來,甚至讓人感覺到某種類似於路基斯的苛烈自我。芙拉朵一邊指尖用力,一邊擴大視野。
他們已經不在人世了。不,只是動不了,雖然還沒死,但也差不多吧。凍結的只有肉體,靈魂還活着。因此,他們的肉體沒有腐爛,連嗚咽的聲音都沒有發出,就停止在了那一刻。
以前,無論是聲音還是氣氛,都多少流露出一些人情味。而現在卻完全沒有那樣的東西。
「說這種粗魯的話,實在是太意外了。儘管如此,我並不打算做那種不符合聖女身份的舉動」
動作和以前一樣,連指尖的每一個動作都很精緻。表情和聲音都給人一種優美的感覺。正是聽到聖女這個詞,腦海中浮現出的樣子。
這樣的話,果然不能說是老實的性格吧,芙拉朵在心裏嘀咕。
阿琉珥娜彷彿咬住芙拉朵的話一般,說道。
但那個樣子和聲音,反而讓人感到一種無法言喻的不安。一種莫名的恐懼從腳後跟深處侵蝕着全身。
那聲音已經不再是纏繞在耳朵,而是直達腦髓。美極了,那種東西無法形容。簡直讓人懷疑它是不是真的屬於人類。雙眼不由得扭曲了。
也許,早就看出了我是魔術師吧,芙拉朵想。從前面伸出的盾牌來看,感覺有點難以接近。可以說是一種厭惡感。
「不會讓你妨礙路基斯的。我,可是他的共犯」
「不好意思......」
「是嗎?那就像月亮和樹木一樣,一直待在那裏就好了」
或多或少隔了那麼一段時間,其存在方式本身,倘若說其舉止更接近於聖女的話,或許就是這樣了。
可是,芙拉朵卻揮揮手指,好像根本沒放在眼裏。就像很輕鬆地說這是理所當然的舉動一樣。
然而,構成聲音的性質是不同的。毫無疑問的異質。
在貝爾菲因交談時也是這樣。意志完全沒有被領主摩爾多的聲音,和卡利婭的話所阻擋,即使面對擁有驚人魔力的自己,阿琉珥娜也絲毫沒有退縮的跡象。
是的,芙拉朵脣邊說着話,指尖在空中畫着字。只有聖堂騎士的眼神一晃。右邊的騎士向這邊揮舞着劍。再過幾秒鐘,那把利刃就會貫穿自己的頭顱吧。
這是死,還是活着?隨便怎麼稱呼吧。芙拉朵的指尖輕輕拂過,嘴脣動了動。
在這短暫的交談中,阿琉珥娜悠然自得,而護衛左右的聖堂騎士則不同。眨眼之間,雙手拿起劍和盾,用銳利的眼睛穿透了芙拉朵。
聖女看着擋在自己眼前的魔術師,嘴脣微微翕動着。
唾液緩緩滑過芙拉朵的喉嚨。用力地把腳尖縫在地面上。
但一切就此結束了。左右兩邊的聖堂騎士彷彿被凍僵了一般一動不動,連呼吸和眨眼都感覺不到。舉起劍的姿勢,像雕塑一樣僵硬。
說着,黑眼睛只注視着那個被稱爲聖女的少女。臉上浮現出恍惚的笑容,全身上下都盪漾着魔力。
雖然不怎麼樣,但阿琉珥娜的性格看起來並不像是聽到聖女後所想象出來的溫和性格。相反,只要是爲了貫徹自己的意志,不管是什麼事,都不會猶豫。
然而在那之前的一瞬間。整個世界都被凍結了。沒有聲音,也沒有什麼被撕裂的樣子,一滴血也沒有流。
魔抗技術等,說到底是以已有的形式魔術爲對象而模仿出來的東西。可以驅除魔性,卻無法對抗其框架以外的東西。
是魔抗處理過的盾牌吧。在一般人看來,這可能沒什麼,但在魔術師,魔法師,妖術師這些精通魔的人看來,只要把它放在視野裏,就會有一種緊實的違和感。
畢竟,原本充滿世界的魔力,只有那一部分被除去,暴露出了原本的面貌。會讓心情很不好。僅憑這一點,就可以清楚地知道他們所持的盾牌是爲了將魔術,魔法這些東西彈飛而創造出來的。
「那不是聖女的行爲吧?聖女應該是手託救贖,若有需要拯救的存在,哪怕是泥巴也要伸手觸摸」
回應着芙拉朵的話,阿琉珥娜眨了眨眼睛,嘴脣也在波動。
所以,路基斯說過,你的話,就跟撕紙一樣。對芙拉朵來說,既然路基斯這麼說了,那就毫無疑問了。就是事實,如果這句話是錯誤的,那就是世界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