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話 幸運掌握在希望者手中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3974 字
孩子那麼高。纖細的手腳。然而,卻擁有與人截然不同的醜陋相貌和野獸手腳,人們把這種魔獸稱爲吉萊諾。意思是冒失之獸。
它們經常成羣結隊地行動,襲擊並喫掉異族是它們的工作。只有被濃縮的暴力欲和食慾,他們存在的意義就在於此。
不管怎麼說,靈魂變成魔性動物的結局就是它們。
學者中也有人認爲這是早夭孩子的屍骸重新開始活動的結果,但並沒有被廣泛接受。
這些對小販來說是足夠的威脅,要是與冒險者單獨遭遇的話,眼皮子底下就會顯示出死亡來。一旦湊齊數量,甚至會襲擊村落和城市。
然而,對於裝備齊全的兵團來說,這並不是什麼大威脅。毫無秩序反覆衝鋒的樣子就像自己跳進河裏的小動物,可以說是死亡的衝鋒。
現在,已經分不清是人還是獸的頭蓋骨碎裂在長槍前,伴隨着奇怪的叫聲破裂。這同樣讓士兵感到不快。從那之後又反覆衝鋒的樣子,就能體會到身處戰場感到害怕的心情。表面上看起來如同吉萊諾自己已經渴望死亡了。
儘管作爲薩萊尼奧的隨從站在他的馬旁邊,伯納德卻已經不再關注魔獸的死法了。而是想着更多別的事情。
那主要是薩萊尼奧在想什麼。
紋章教聖女派的拉爾格·安,還有伊利薩德的使者特蕾薩拉特·盧瓦納。她們的想法和話語自己非常理解。可以說是有道理的。所以,才更無法理解身爲主人的薩萊尼奧的想法。
接受提案就好了。確實,話題本身有可能是一個圈套,但那時只要按照當初的計劃從正面進行徹底的抗戰就行。
不過,若這是真實的提議,薩萊尼奧就可以毫髮無損地將奧古斯大河以東作爲直轄地。
在沒有損失任何兵力的情況下佔領都市菲洛斯,那麼聖女瑪蒂婭和英雄路基斯也不能不聽這邊的話吧。進行談判反而會更加順利。
這樣一來,紋章教就順利地分成兩派,形成了聖女派和元老派的兩頭體制。
伯納德認爲這纔是最好的。很清楚薩萊尼奧認爲對立的兩股勢力不應該在同一個組織內。既然如此,乾脆分裂組織好了。
有時候,如果可以合作,就攜手合作,如果不得不對立,就一起採取行動。這樣不是挺好的嗎?
伯納德看着騎在馬背上的薩萊尼奧的側臉。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微微扭曲凝視着戰場的前方。
伯納德也順着他的視線追過去。魔獸羣正在慢慢崩潰之中,勝利即將掌握在手中了吧。
然而,薩萊尼奧的視線所及的並不是那裏。再往前,在稍有動靜的森林中。
伯納德睜大了眼睛。動搖在血液中奔湧。士兵模樣的人影在森林中匍匐。一下子還以爲是魔獸的增援,其實不然。魔獸的動作並沒有那麼整齊。
伯納德也拔出腰間的長劍,向前衝去。那把劍的劍身呈波紋狀,更容易給敵人留下傷痕。這把劍可是用來殺人的。
難道,還有別的伏兵?想到這裏的瞬間。
如果沒有紋章教的教義,伯納德大概也不會識字。他肯定連“知識”這個詞都不知道,早晚會死在戰場上,連生存的意義都不知道。
「真是個討厭的角色啊。唉,就當作是倒黴吧。人生就是如此」
「薩萊尼奧大人……這是……」
拉古格·安。那個異端。聖女的狂熱信徒不可能那麼容易就放棄自己信仰的。既然如此,當然會想出辦法來殺我。
那些從森林裏呼嘯而來的山賊——不,伯納德認爲這個判斷是錯誤的。
「懦夫,比起戰場更懂得羞恥。你忘記了正面並肩作戰的驕傲了嗎?」
一瞬間,響起了鐵咬合鐵的聲音。
耀眼的銀光落在戰場上。看到伯納德的樣子,薩萊尼奧嘆了口氣。直到這時,薩萊尼奧才從內心深處真切地感覺到自己變老了。
那就算死在這裏也無所謂。這裏的死亡是有意義的死亡。是爲了保護我的主人而死。
傳令兵跑過來。然後大聲說。
一旦轉身逃走,就會被強烈的恐懼所包圍,連前進都無法前進了,這就是所謂的人類。
雖然想到了這一點,但因爲無法確定而保留了判斷的自己,讓薩萊尼奧感到憤慨。
但就眼前的光景,也不能不說了。
「不準追趕魔獸!……全體士兵,停下來架起槍陣!」
爲什麼會陷入這樣的事態?究其原因以後再說。現在,必須做該做的事。
爲了生存而不得不成爲傭兵的男人,只有薩萊尼奧這個人給他指明瞭道路。
可如果不是山賊,那又是什麼。
離前線很遠,馬上就能看到主陣了。若利用在那裏待命的士兵,也能拯救到一部分前線的士兵吧。
那不可能是山賊。
若此戰場上有勇士存在,那一定就是指這兩個人。
伯納德高高躍起,奔向前方。褐色的皮膚,在死雪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美麗。
一回合,二回合,三回合。於是,無數次激烈的殺意交鋒不斷重複。如果一方的刀刃畫出了美麗的線條,相搏的一方就會將軌道扭轉壓制住。
最重要的是,在與魔獸的戰鬥中,會有多少山賊願意襲擊裝備齊全的士兵呢?就算是爲了物資,那還是夜襲比較好。
——因此,使森林騷動起來的,正是人羣。
「是的,絕對不會。我一定會再次活着回來,看好了」
凝成一團的大腦,只在高聲宣告現在是危機。兵力確實是這邊佔優。只要包圍住,就能取勝。倘若士兵恢復冷靜,正面攻擊突襲或許就有了可能。
而貝爾菲因的傭兵,毫無疑問是英雄路基斯的肯定者。
比起動搖,內心更強烈的是“果然如此”的想法。對自己的窩囊感到了憤怒。
在他的帶動下,其他護衛兵也拉起繮繩,停下了馬。薩萊尼奧也晚了一秒,把臉轉向那名士兵。
另一方面,鋼鐵姬薇斯塔利努·蓋里亞也忠實地執行了自己所接受的使命,完成了自己的任務。
某種程度上,軍隊或許是離紋章教教義最遠的存在。不允許自己思考,按上面的意思照辦。這與以獲取知識,自己思考和理解爲教義之一的紋章教完全不相容。
巴納德眼前出現了一副眼熟的鎧甲。率領傭兵的人。輕輕揮動長柄戰斧,擊碎士兵們頭顱的雄姿。
他們巧妙地撕開對方的側腹,將對方的排兵衝得粉碎。分明是戰鬥老手。
「薩萊尼奧大人,請帶上護衛撤離,誰也代替不了薩萊尼奧大人」
既然如此,即使做好受到傷害的心理準備,也要讓他們停下腳步。儘管是這樣判斷後下達的指示。薩萊尼奧立刻咂了咂嘴。伯納德也瞪大了眼睛。
已經有幾名逃兵被敵人的戰斧砍得粉碎。如果現在後撤,他們的腳步就會停不下來。
「哦,原來你也在啊。那麼,再見了。知道戰場的習性吧?」
茶色的頭髮從傳令兵的頭盔上灑落而下。
——細細的銀光貫穿了薩萊尼奧和護衛兵的臉頰和頭顱。
戰斧和波紋劍。兩塊鐵互相吞食,發出轟鳴。那樣子就像美麗的演武。
本來應該以後撤來重整陣型。但薩萊尼奧很快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應該不會看錯,貝爾菲因的鋼鐵姬。在成爲紋章教的成員之前,伯納德在與傭兵們的交談中就知道了她的存在。
「敵兵,似乎還隱藏着援軍!快馬已準備好了,請馬上撤退」
恐怕是山賊。沒有馬。井然有序的進軍速度卻出奇地快。在這邊的陣型調整好之前,那早就咬到了側腹。
巴納德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迄今爲止,在戰場上,伯納德從未向薩萊尼奧提出過任何建議。
而且臉上還帶着笑容。啊,人是可以帶着笑容去當個殺人犯的。
捨棄一部分士兵,其間保全大部分。這是戰場上戰敗一方做出的決定之一。發生了什麼?由於士兵們還沒有完全理解,所以對於上級下達的命令,他們什麼都不想,只能服從。
但是,這次活下來了。
鋼鐵頭盔把視線移到顯眼的伯納德身上。剎那間,如老朋友一樣說道。
這不是那個經常用的手法嗎?讓對方的思考停滯不前,然後把對方推向無法挽回的境地。
在伯納德把話傳達給薩萊尼奧之前,薩萊尼奧已經行動了。他揮動着指揮杖,向周圍人說道。
「撤退!前方士兵架起長槍維持戰鬥隊伍,從後排開始撤退!」
薇斯塔利努的眼睛瞬間盯着戰場遠處,開始後退的紋章教兵的身影。
伯納德眯起了眼睛。凝結在顱內的思考,終於開始冰釋,融入血液。
聽着馬蹄聲,薩萊尼奧下定了決心。沒有任何遲疑。那已經是無法處理的劇毒。使用毒藥的人也不會喜歡毒藥本身。既然如此,就只能進行處理。
傭兵是爲了某種目的而被僱傭的。再加上貝爾菲因的傭兵襲擊紋章教士兵,也有相應的意義。
劍姿,還有表情。他們果然不是山賊,而是傭兵。而且從裝備質量的高低來看,恐怕是貝爾菲因的傭兵。
聽了伯納德和傳令兵的話,薩萊尼奧在一時間猶豫之後說道。久已磨損的牙齒髮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但是,軍隊如果不這樣做,就無法發揮作用也是事實。正因爲紋章教的士兵們知道這一點,所以誰會都聽從他的命令。
先是賞識於他那高大的體格,接着又器重於使劍的本事。又由於看重了性格和對教義的順從,纔有了現在的地位。
伯納德向前跑去。看到揮舞着戰斧和長槍的敵人,也終於明白了他們的真面目。
「這並不是我的本意,不過,我不想被你們說成是想趁指揮官不在之機」
沒錯,就在薩列尼奧心裏想的時候。偕同護衛的一名士兵,不知叫了聲什麼,停下了馬。是將快馬帶給薩萊尼奧的傳令兵。
傳令兵來來往往將他的話傳達出去,整個場面都在動搖。
追擊魔獸的結果,原本應該存在的陣型向前散開了,紋章教軍露出了側腹。目標明確地指向脆弱的部分,來了。士兵特有的喊殺聲覆蓋了整個戰場。
然而,就這樣也有可能全軍覆沒。不可能冒那樣的危險。萬一戰敗,我方失去作爲主力的薩萊尼奧,一切就都完了。
薩萊尼奧騎着自己的馬,帶着少量護衛向主陣奔去。拉繮繩的手僵住了,眉頭緊皺。
突然,鐵與鐵的碰撞聲停止了。薇斯塔利努的戰斧推開伯納德的波刃,後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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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斧揮起,伴隨着斬開空氣的雄壯聲響。那把利器毫不猶豫地揮向伯納德的脖子,那團殺機如同斷頭臺的刀刃一般。
風似乎對聲音有所反應,一陣顫抖。
此時,傭兵們的進軍步伐已經停止。鋼鐵姬和伯納德漫長的纏鬥,成了現在這個戰場的全部。
比被迫害,被扔石頭,毫無意義地死去要好得多。多麼幸運的事啊。
「……別死,伯納德,一切還沒有開始,大幕還沒有拉開」
伯納德覺得自己很幸運。在他出生的村子裏,由於如同被融入了異國血統的皮膚,沒有得到過人類的待遇。無論多麼拼命地工作,也不過是接近家畜或異物的待遇。
說實話,伯納德根本沒有時間考慮這些。冷汗直撲脊樑,喉嚨幾次嚥着唾液。
伯納德可以說好好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自己爲了讓主人逃走,用自己的身體去防禦敵人。那個確實實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