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話 光輝之物

巨大的太陽，照耀着人的皮膚。有人汗流浹背，爲了尋求水分而攪動着舌頭。到了這個階段，終於有人開始注意到了。

明明是死雪期間，卻莫名地炎熱。

突然仰望天空。在那裏，自然是賴着不走的死雪之雲，還有要驅散它們的偉大的陽光。

光芒，平時是應該給予人們歡樂與恩惠的。但是，靠太近的話，也會有毒。

接觸太陽之人的末路總是固定的。要麼毀滅性的終結，要麼變成怪物。

灼熱使人們呻吟着發出腳步聲，那虛擬太陽慢慢地向大地靠近。汗水蒸發，灼燒皮膚。如果它墮落的話會變成什麼樣，根本毫無去想的意義。

然而，當上天露出殘酷的一面時，一致認爲大地會成爲地獄。

士兵的聲音響起。

「——全體人員，不要停下！動起來！」

在士兵，在人類眼前，威脅出現了。

在地上爬行吞噬一切的，是魔人傑內瓦的毒龍。毒從他的雙臂中延伸成形，變成多頭龍將地面壓碎。

龍是傑內瓦所信奉的狂暴象徵。傑內瓦知道最強的龍。從來沒有什麼東西不能被它吞噬的。

這個想法現在也一樣。所以至今傑內瓦還這樣活着。

龍化爲洪水將龐大的魔術和一部分沙塵暴吞噬。魔術師和魔眼獸的驚愕，傑內瓦看在了眼裏。

同時，雷槍貫穿了傑內瓦的左胸，砂子將四肢緊緊地纏繞在一起。不禁失笑，過去也有過好幾次類似的事情。

殺死魔人是很費勁的。那麼，大家都會想，那就先試一下捉住不讓他動吧。能做的已經不多了。

可一切都太遲了。之後一切都將終結。

——偉大的人類魔術師，和死不足惜的魔獸都會死在這裏。

傑內瓦在心裏嘀咕着。在那裏，比起安心的色彩，寂寞也許更強烈些。那種寂寥，某種程度上接近他的根本。

與知己者，親近自己之人離開的這種感覺，傑內瓦無論如何都無法喜歡上。哪怕對方有難以忍受的憎惡，這也是天生的。

傑內瓦從不知道弱者與魔人戰鬥的樣子。魔性不會做那樣的事。

瑪斯提基奧斯嘴邊流出鮮血，一把抓住了傑內瓦的頭蓋骨。士兵們向魔人揮舞着長槍放出嘈雜之聲，與將軍同在。

散發着煌煌光輝的虛擬太陽。

結果，英雄和魔眼獸活了下來。

「多少感謝都不夠，人類也出乎意料地變了」

果然拉布爾總是對的。她的言語沒有虛僞，沒有背叛。很適合去愛。

懷着確信的心情，傑內瓦用雙臂操縱着。就在把身體微微扭曲的瑪斯提基奧斯和多哈蘇拉的脖子咬斷，那一瞬間。

混蛋。瘋了麼。傑內瓦張開了猙獰的眼睛。人類，向魔人攻擊這樣的事態簡直無法相信。

強者的死，無論何時看到都不忍。

要改變，就會改變。傑內瓦像是慟哭般，在心中喃喃自語。

那些弱小的人此刻登上舞臺朝向這邊。

傑內瓦的視野大爲扭曲。同時品嚐着不明顯的疼痛與劇烈的疼痛，成爲魔人後，久未嘗過疼痛了。傑內瓦覺得這樣也不錯。

傑內瓦感覺到溫暖的血液噴濺到了身體上。不必問是誰的。瑪斯提基奧斯已經超越了極限。現在馬上就倒在這裏也不奇怪。

那個軀殼稍微被毒液侵蝕了。即便如此，在其周圍使用權能畢竟還是可以的。

瞬間，『變造』啓動。

最重要的是無法理解。

與傑內瓦面對面的，一直都是強者。正因爲如此，他才喜歡強者，憎恨那些逃之夭夭的弱者。

自己的根源啊。藉助齒輪拉布爾的力量暫時找回神性使之成爲可能的偉業之一。

「真的……變強了」

痛苦，是他們憎惡、蔑視弱者，變得如此強大的證明。

「——魔人傑內瓦。決勝負吧。就算我粉身碎骨，你也要一塊死。能和士兵們一起躺在戰場上，那也不錯」

「——突擊！士兵的真正價值就在此刻！給我證明你不是膽小鬼！」

視野被遮住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由得揮起雙臂，讓毒蛇吞食。穿透肉體的觸感在傑內瓦的手中擴散開來，但他沒有取得性命的信心。

即使無法忍受，他們都會死。在扭曲的視野裏，傑內瓦仰望着天空。

更何況他們既不是英雄，也不是勇者，更不是魔性。

此刻雖說是少數，可是他們現在都拿着長槍殺向傑內瓦。

的確，不計後果與魔人對着幹的傢伙有很多。但是，沒有人看到了隔絕般力量差異還要硬上的。

毒龍張大下巴露出獠牙。從那裏灑落下來的每一滴，對人類和魔性來說都是劇毒。被它喫了就當場斃命。

多哈蘇拉也是如此。雖說手腳被打亂了，但他也沒有躲過全部的毒龍。

臟器和血管的大部分機能喪失，傑內瓦不會死。魔力連接他的神經，使其意識延續下去。

這樣啊。傑內瓦被抓住了頭蓋骨，嘆着氣嘟囔着。沙子纏住四肢，士兵的槍尖朝向傑內瓦。而魔性並沒有加入這場戰鬥。

這些士兵好像中了魔障。眼瞳裏充滿了狂熱，幾乎忘記了恐懼。

「————嗯！」

當初，傑內瓦認爲有那個必要麼。看來是有必要的。

然後魔人動作停止了，吐出了一次魔力之後。他逼近了。

說不定就是所謂失控之類的。他們會被狂熱的漩渦吞噬而死。一半以上的人已經死了。能活下來的會有多少？

「你們啊，幹什麼，在幹什麼。白癡！」

埋伏在左右兩側房屋裏的士兵們，恐怕還有剛纔對傑內瓦施展魔術的魔術兵們。

充滿魔力的傑內瓦是毒之塊，像他們這樣弱小的人只要碰一下就會融化飄落。事實上，掩蓋了傑內瓦視野的是他們破碎的血肉。

那不過是蠢材。而且這裏的盡是蠢材吶。

「保護將軍閣下，守護戰友！只有我們才能做到！把那條毒蛇殺了！」

而且，處於攻擊態勢的兩人根本無法迎擊。即使躲開了，傑內瓦也一定會追擊並殺死他們。

然後，在一瞬間放鬆力氣的傑內瓦視野裏，看到了那個東西。

瞬間過後視野開闊，傑內瓦看到了遮蔽住眼前的真面目。

——與太陽重疊一起在空中飛翔着的，是久違的赤銅身姿。

看起來像是被逼入絕境的人類也完全沒有餘裕。總之，只要能忍受住這一切的話，自己的勝利不會動搖。到了這裏，傑內瓦反而恢復了冷靜。

大量砂子抓住了傑內瓦的四肢。曾經是至高魔獸之人的眼睛，即使殺不死魔人也能暫時捕捉住了。

對傑內瓦來說是發自內心的咆哮。與英雄和舊敵的戰鬥，被這些弱兵玷污真是沒想到。

弱者是逃跑的，四散開來的，舞臺上配角都算不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