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話 漫長的路程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189 字
好遠,路實在太遙遠了。路途曲折,繞彎,已經連獸道都談不上了。時而是反覆不斷的死衚衕,儘管如此,道路仍在那裏。
頭暈目眩,走得太遠的路程。我自己身上發生的事,着實詫異。要是在拍什麼劇目的話,肯定不會有一個觀衆來看這個愚蠢的演員。
喉嚨乾涸,手腳疲憊筋疲力盡。而現在,我確實已經走到了那條路的盡頭。
——五秒鐘過去了。周圍已經失去了戰場所特有的喧囂,只有時間停止了般的寂靜。
左肩,不,左半身所有感覺都像麻痹了一樣變得遲鈍。血液彷彿是爲了追求自由而從身體裏爬出來,噴濺四周,污染了天空。在戰場上已經失效的鼻子抽搐了一下。
左右眼皮抽搐着睜開,呆然的眼睛暴露在空氣中。積聚在肺部深處的空氣,從脣間流出。剎那間,感到一陣疼痛跑遍了整個左臂。
讓我的左肩,讓肉層斷裂的,理查德·帕米里斯的黑劍閃耀着。止不住的血潮,狂暴地從肩頭湧出,簡直就是臨終時的景象。這麼過分的樣子,簡直無法接受這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不過,這樣的結果肯定也不錯。
本來的話,那把黑劍放出的一擊,應該會刺穿我的心臟,肌肉的抵抗像沒有一樣,肩骨什麼的會輕易折斷,應該會切開我的半身才對。
對手是理查德·帕米里斯,我陰險毒辣的師傅。那種程度的事,一定會如呼吸般輕鬆做到。所以,之所以不能實現,是因爲有無法做到的理由。
在紅黑色的視野中,紫電閃閃發亮,彷彿在炫耀自己的身姿。
寶劍。刻有“英雄殺手”字樣的劍,劃破了理查德·帕米里斯的腸子。簡直像要把他的左腹剖開似的。
血塊從理查德·帕米里斯的側腹上滾落,發出了令人厭惡的聲響。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還是第一次,用劍碰到老爺子吧?真是太,太遙遠了。繞的也太過啦」
一邊吐出從嘴裏溢出的血液,一邊說到。不可思議的是,左肩明明被重創了,身體卻還能動,也沒有力量從四肢中流失的跡象,豈止如此,甚至覺得更有活力了。
眼前刻着深深皺紋的臉扭曲了。歲月堆疊起來的厚重嘴脣,慢慢張開。
「——精靈的詛咒,還有魔之術式嗎?走在愚蠢的道路上啊」
理查德·帕米里斯的這句話指的是什麼,我搞不太清楚。但在某種程度上能夠理解。
一般來說,人類的身體無論注入怎樣堅定地意志,再如何竭盡全力,如果受到能威脅到生命的一擊,肉體就會在那個場合變得僵硬。
就算是賭上性命發誓定要斬殺的敵人,如果自己的身體受到嚴重的威脅,手腳就會麻痹,思考和意志都會被吹跑,當然會無法繼續攻擊。
事實上,本應挖出我心臟的理查德·帕米里斯的一擊,也因爲肚子裏捱了寶劍一擊而最終只傷到了我的肩膀。
應該是對那些伏兵的怒吼有了反應吧。在我和理查德·帕米里斯之間的瞬間攻防戰中,周圍屏住呼吸的士兵們,醒悟了過來。
不顧流着血的左肩,以右手舉起劍說道。
下一個瞬間。之前周圍失去的殺聲,突然從敵軍大本營響起。毫無疑問,那是聚集在一起的士兵們開始突擊的信號。那就是軍隊的脈動,而且那道聲音滿溢着生氣,肯定是一批生力軍。
說話的口氣就像以前在酒館裏,搭話那樣。感覺,那聲音奇妙地穿透了戰場。
「啊哈哈......你,還有那傢伙,爲什麼到我門下的盡是些笨蛋啊。沒有一丁點兒美學」
而且,腹部也撕裂了。越是用力,身體就越是疼痛,已經不可能再自由行動了。所以只要用寶劍敲掉其腦袋,一切就結束了。
但是,現在全部士兵心中仍然殘留着將軍受傷的動搖。態度再次恢復了柔弱。我已經達到目的。現在,可以和主力會合了。
周圍被奇妙的寂靜籠罩着。無論是大聖教士兵還是紋章教士兵,都吞嚥着唾液,眨着眼睛的樣子。
——目的已經達成,去與主力會合,好好活下去。
此時此刻,新生的士兵不可能是本軍。
雙方的鮮血再次飛濺,玷污了大地。眼前佈滿皺紋的嘴脣歪歪扭扭地發出呻吟。
我和理查德·帕米里斯之間的攻防應該是在瞬間完成的。很難想象有人不僅能夠瞬間察覺狀況,而且能夠對當時的場面立即投入伏兵。
「你對我有恩,我會讓你死得很輕鬆的」
儘管如此,這位老謀深算的傢伙卻絲毫沒有疲憊的樣子,冷笑着說道。
明明如此。但我在左肩受到黑劍的強擊後,仍能向理查德·帕米里斯揮出了劍,將其擺脫。不僅如此,本應失去力量的左手,現在仍緊握着寶劍劍柄。
「——就讓你一把,臭小鬼」
除了眼前的老將軍之外,還有誰能這樣調動士兵呢。尋思着,其實只是偶然有人投入伏兵而已,只能這麼想了。
面對手持黑劍彎着身子的師傅,眯着眼睛。一瞬間,思緒紛飛。嘴角扭曲着說道。
手捂着肚子,吐出了那句話。有那麼一瞬間,想到了這句話的意思,眼皮都扭曲了。
原來如此,說這就是精靈的詛咒,魔之術式的話,或許就是如此。我自己也不是完全不知道。
可是,媽的。怎麼可能。
伏兵。雖然不知道此時指揮大聖教軍的是誰,但那人選擇了讓伏兵冒頭,目的應該是把理查德·帕米里斯從困境中救出來。
瞳孔變得僵硬,感受着從嘴角垂下的血液,強行移動身體,拔出寶劍,有一種討厭的黏糊糊的感覺在手邊蔓延。同時,理查德·帕米里斯也從我的肩上抽出了黑劍。
很明顯,有點不對勁。有種感覺,彷彿世界之理已經徹底崩潰了。
這樣,說着。傷口疼死了,理查德,不,老爺子把腰間的酒扔給了我。這個算※抽頭囉,輕輕地抬起肩膀回應,聲音響起。【※註釋:抽頭是指賭場主人從贏家所得中抽取一定數額的利錢】
「這回也讓我贏一把行嗎,老爺子——」
理查德·帕米里斯應該已經沒有揮動黑劍的餘力了。儘管他還保持着強韌的肉體,但毫無疑問——他已經年老了。光是在戰場上揮舞劍體力就會消耗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