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話 學問和教義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200 字
一條黑線劃過天際。接着,戰斧不顧重力,猛砍人的下巴和頭蓋骨。潮溼的空氣中,腥臭的腦漿四處飛散。
但是,僅僅一次的破碎並沒有讓戰斧停止。它的長柄飛快地旋轉着,任由操斧者隨心所欲地剜食肉塊。血又歡快地濺了起來。
都市菲洛斯訓練場。原本充斥士兵們活躍的聲音,然後是反對現任統治者拉爾格·安的人騷動踏着土地的那個地方,現在充滿了令人喫驚的寂靜。
元兇是唯一的鋼鐵姬。
血濺到鐵甲上,只有薇斯塔利努·蓋里亞發出聲音。鋼鐵的冷峻色調,讓那道聲音聽起來更加冰冷。
「……太失望了。我的心如鋼鐵一樣冰冷。我討厭破壞規則的事。怎麼能……爲了這些人而動呢」
細長的瞳孔從頭盔裏射出炯炯的光芒。沒有人對這句話有反應。周圍的紋章教兵們已經動搖到了頂點,仰慕薇斯塔利努的傭兵們也察覺到了自己的主人非常不高興。根本不想插嘴。
因此,血淋淋的訓練場成了薇斯塔利努的獨角戲。
「所以,還是有人想要揮旗相向吧。要是被怯懦逼到了絕境,那倒也未嘗不可,但這並不是明智之舉」
在薇斯塔利努面前,仍有十幾個人拿着槍和劍等武器。這些是剛纔被她撕碎下巴和腦漿的部隊長所帶來的反叛兵。
但是,在薇斯塔利努挑釁的聲音面前,沒有人想要向前邁進一步。
就在不久前還氣勢洶洶地大聲說話,現在卻臉色蒼白,指尖顫抖。拿着武器都已很費勁了。
爲了他們所相信的正義和智慧,鼓起勇氣舉起了劍。這應該是不爭的事實。
但無論何時,讓正義和智慧屈服的,都是名爲“不合理”的巨牆。如果不能超越這一點,就不可能掌握理想。
薇斯塔利努一揮戰斧,斧柄搭在肩膀上。然後悠然地晃動鎧甲,佇立在他們面前。
在平時的她看來,這是難以置信的粗野行爲。往常鋼鐵一般的冷靜已不復存在。
只因爲她的不高興和焦躁所流露出來的東西。
因爲無論如何,薇斯塔利努心中都有愧疚。
——我去菲洛斯的時候,這裏就交給你留守了。
這是薇斯塔利努的任務。可現在,自己卻違背了這條命令,留在這裏。一種愧疚,刺痛了薇斯塔利努的心。儘管知道這是不得已的事,沒有辦法的事。
安有點奇怪地笑了。然後小聲地說。
但請聽我說,安繼續說。然後問道。那樣的方式真的正確嗎?
不,那個人出乎意料的好。或許更有罪惡感。如果真是這樣,那就太可笑了。因爲比起被稱爲大惡的人,自己的本性要惡毒得多。
在過去的伽羅亞瑪利亞攻防戰中,路基斯用一句話就能讓貧民窟的居民們振奮起來,狂熱起來,讓他們各自拿起武器,奔赴戰場。
「——作爲菲洛斯的統治者,從現在開始我要去和薩萊尼奧大人會談。由你們充當先導工作。紋章教的信徒們,不會有異議吧?」
「是認真的嗎?來這裏竟然是和平對話。紋章教的教義就是這樣的嗎?」
「不會就此罷休?你們有理由,我也表示理解」
這對安來說是很少見的不容分說的話。然而,也沒有人敢當面反抗。
可是,讓人停下腳步的本事,絕不亞於任何人。安不時發出嚴肅的聲音宣佈道。
安平滑地張開嘴脣,開口。不用說舉起反旗的士兵了,也是爲了安撫現在還在動搖中的士兵們。
布魯達用旁人聽不到的聲音對安耳語道。
「布魯達小姐,學問和教義——都是我們使用的工具。而不是伺候的對象」
「……嗯,當然。如果和薩萊尼奧大人的會談一切順利,就沒有這個必要了」
安的臉上浮現出淺淺的笑容。果然散發出一種莊嚴的氣氛,這和她平時的舉止不同。
安反射性地抬起眼睛說。眉頭微微一顫。
這裏的很多人都是虔誠的紋章教徒。以紋章教的教義爲盾牌,很難提出異議。而且在武力方面,薇斯塔利努和傭兵們也在虎視眈眈,所以也不可能搖頭。
其中一名叛亂士兵似乎下定了決心,開口說道。那雙眼睛劇烈地搖動着。
那時候,他心裏裝的是什麼呢?是興奮,是陶醉,還是別的什麼?
就算思想和語言有多麼不同,立刻舉起劍刺向對方的懷抱,這就是紋章教徒的方式嗎?不是語言和智慧,而是訴諸武力?
儘管對立是不可避免的,但至少還是可以交談的。對吧,安用清澈的聲音說。這顏色很好聽地迴響在耳朵裏,纏繞着大腦。
「拉爾格大人,我只想問一個問題。這麼說,您是打算不懲處我們的同胞嗎」
很多人都知道那聲音是誰的。只要是紋章教的人,幾乎沒有不認識她。
因此,纔想早點回去。因爲指揮官大人說要來迎接的。薇斯塔利努毫不掩飾地舉起戰斧的尖頭。
士兵和傭兵們的目光自然被聲音吸引,轉向一個點。
這正是安的才華所在。無論是動作、語調,還是表情的細節。都能用來使人傾心。在談判中,最重要的是瞬間動搖對方的心。
既不像路基斯那樣令人昂揚,也不像瑪蒂婭那樣令人着迷。安斷定那些都不是她的強項。
一個響亮的聲音貫穿訓練場。
不過,與其打扮相輔相成,似乎有令人信服的效果。叛亂兵們點了點頭,作爲安的先導前行。
不對吧。應該不是那樣的。推崇智慧和理性,以登上至高臺階爲目標的我們,不可能把一切都付諸暴力。
直到現在,安覺得那心情一定和現在的自己一樣。
身材矮小卻舉止堂堂,聲音響亮的拉爾格·安走進了訓練場。
看到那樣子,安的眼睛裏浮現出了一個景象。並不是親眼所見,只是聽人說過而已。
這樣一來,人就會爲了自己所服務的對象而行動了。對吧,安繼續說道。
本來只在儀式上使用的東西,不知道安爲什麼要穿這套裝束。可即便如此,也有讓在場所有人瞬間沉默的效果。在安身旁,布魯達和薇斯塔利努眯起了眼睛。
——利用別人爲己所用是種愉悅,但心中還是留有一根刺。
她的裝束並不像平時那樣給人輕浮的印象,而是作爲紋章教徒的正裝——神服。
「——住手。絕不允許再流血,絕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