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話 亡靈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114 字
菲洛斯的統治者之席。透過窗戶看着安靜坐在那裏的羅佐身影,布魯達奇怪地歪了歪眼睛。驚訝,還有懷疑。總覺得奇怪,還有這種事?
——應該是敵方首魁的羅佐。周圍卻沒有一名護衛的士兵。
羅佐隻身一人,沒有事務官和衛士守衛在身邊,全身靠在搖曳的燈光下。簡直像是在說,要動手的話就來吧。
那裏,有明顯的不協調感。
所謂領主,統治者之館,本來是這個都市爲之自豪的最大住宅,應該有相應的士兵和侍從闊步迎接主人才對。雖然不瞭解都市菲洛斯的情況,但在統治者周圍竟然沒有一個護衛,實在是太不正常了。
進一步說,不僅是羅佐的周圍,整座統治者館本身就很奇怪。
一般來說,所有的護衛都應該在館內或庭院來回巡視纔對,可現在怎麼也看不見了。甚至令人感到人氣稀薄。
像是警衛的最多也只是門衛,之後只能看見少許的事務官和侍女的身影。看這個樣子,甚至讓人覺得,那個羅佐是不是早早地放棄都市菲洛斯逃走了。
但是,羅佐現在,正這樣深坐在統治者的椅子上,看上去一動不動。
在策劃着什麼嗎?布魯達的眉毛怪異地扭曲着,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不成形的恐怖感籠罩着胃部。
羅佐是叛徒。叛徒通常都是膽小鬼。
人們認爲,自己能做的事,別人應該也能做得出來。所以,背叛了誰的人,到死都會受到被別人背叛的妄想所戲弄。因此,他們的手邊,大抵安置有作爲武器的士兵,護衛之類。
無論如何,這座館邸的情況看起來不像是這樣。警備體制反而比平時更薄弱。光是增加城市裏巡邏的士兵,看上去也像做做樣子。
圈套,又過於粗糙。而且也完全不知道在設下圈套的地方,是要套誰。所謂設下圈套之時,就是註定要喫掉誰的時候。
那麼,這幅樣子是怎麼回事呢。布魯達咬着嘴脣,擦着鼻頭。數個設想,在腦中徘徊。
數次設想之後,眯細眼睛,平定了心中的動搖。
要開殺,就不要在乎那些。大體上,這個叫羅佐的在考慮着什麼,又會對自己有什麼影響?
跟火蜥蜴一樣夾着尾巴逃跑麼。冒着危險進入城市,結果卻是一事無成,或許會被僱主打上愚鈍的烙印。
那還是別。服了,至今從沒想過自己竟有如此虛榮心。迄今,腦子裏淨是妹妹薇斯塔利努的事,稍一放鬆,思考就會變得有人情味。醜死了。
布魯達輕輕吐出一口氣。窗外,沿着紅磚屋頂跳到統治者室旁邊。
布魯達躲在窗外,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刺入羅佐側臉的長針。那傢伙一定連針頭的存在都沒察覺到就噴出血來。那是近似預言的感覺。
那樣子,簡直就是魔的表現。魔物——不,像是曾經在歷史上刻下名字的魔人。看到腳踏在磚頭屋頂上的羅佐,布魯達不禁後退了一步。
羅佐,向前邁進了一步。僅僅如此,紅磚就自動掉了下去。彷彿是被巨大的質量給強行壓壞了一樣。
羅佐一邊鬱悶地拔出紮在自己臉上的針,一邊說道。
——咻——咻
正因爲如此確信,所以。布魯達臉色發青,一下子從窗臺上跳了出去。也沒注意到紅磚牆倒塌的聲音。
布魯達曾在什麼地方聽過,所謂暗殺者就是那樣的。不知道自己是否能體現出來。
「我聽過啊。神厚顏無恥地蔑視我,說」
也就是說——幾秒之後,變成了明確的現實。
回過神來,發現已脫手而出。長針穿過窗戶,在風中發出最小的聲音。手勢,呼吸配合,力度都非常完美。能夠確信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是可以躲得開了。
布魯達的手,奇妙地感覺到了長針扎入的感觸。就如同有名的弓箭手能記住箭刺中目標的感覺一樣。指尖確實能感受到,針攪動着頭蓋和腦漿的感覺。羅佐毫無疑問斃命了。
玻璃碎裂的聲音在黑暗中迴盪,可已經不在意那些了。布魯達的額頭直冒冷汗,喉嚨響起。
粘稠的,赤黑的血飛濺到四周,一股腦兒地塗滿了羅佐的頭髮和鬍鬚。足以讓一個人放棄自己的生命。
聲音低沉。可能是喉嚨裏塞滿了血,像是溺水者吐出來的聲音,聲音卻依舊冷靜。實在令人毛骨悚然。感覺好像不是生者的聲音。
「——沒關係。那麼,在此之前殺了你,僱主就會認可爺了」
腳踩在窗臺上,羅佐向外探出身體。它的外表就是人類。只有骨頭,肉和皮。應該就是這樣。
布魯達抽動着臉頰,收着下巴,說道。
數次呼吸後。透過窗戶,彷彿能聽到羅佐的心臟跳動聲。布魯達覺得自己的身體彷彿變成了夜晚本身。
「你聽過,神的聲音嗎?」
就那樣,向前,邁進了一步。
然而,刺入眼睛和頭部的長針是什麼?那如燃燒般炯炯發光的眼睛是什麼?甚至感覺到沉重壓力的氣息又是什麼?
與此同時,此前布魯達身體一直靠着的窗框被莫名其妙地壓碎,扔到了半空中。那個樣子就好像被什麼強大的東西猛烈地掄出去。
「——我的敵人,會到這裏。暗殺者,不好意思,我是不會死的。那個惡德來這裏,只爲送死」
輕輕地,彎曲手指,將兩根長針夾在指尖。然後靜心傾聽,配合目標的呼吸,像是融在夜色中一樣將存在抹去,靜靜地,消去意識。
思緒混亂。該如何是好,應該做什麼,無論怎麼總結思緒,都在動搖中全部消失了。
——就在長針扎進去的瞬間,房間裏傳來了聲音。
布魯德單手擲出的東西,至少不是羅佐能躲得過的一般東西。羅佐睜大眼睛迎接長針,頭蓋和眼睛都被兩根針刺痛了。
自己的長針,就算有窗戶也能一口氣射到那個腦袋。對投擲的精度,布魯達十分有把握。
坐在紅磚上,靠近窗戶。雖然統治者的椅子離窗戶有一段距離,發起奇襲的話,也能在數個呼吸之間撲過去,就是這樣的距離。透過窗戶,看到了羅佐的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