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話 兩頭猛獸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3673 字
發出尖銳的聲音,黑鐵在空中斷裂。
伊利薩德引以爲傲絢爛的舞蹈拳技。黑色具足的腳像跳舞一樣輕鬆地揮舞着。特蕾薩拉特的長腿輕盈地消失了。
迎擊的是飄蕩的銀髮。那把巨大的黑緋劍像要咬碎敵人的腿般揮舞着。擁有魔性妖豔的那把劍,歡迎鬥爭。
在旁人看來,這是一場充滿殺意的殘殺,彼此的一揮就能屠戮生命,隱藏着毫無違和感的狂暴,這就是殘殺。
但是卡利婭和特蕾薩拉特。對兩頭猛獸來說,那不是什麼殘殺。只是互相主張獵物的所有權。
野獸執着於自己的獵物,即使是碎片,只要別人敢碰,它就會全力除掉敵人。如果不這樣做,就會失去自己對獵物的所有權。
那已經不是好惡的情緒。是一種害怕。自己重要的東西有可能被人奪走的事態,野獸比什麼都敏感。
至少對銀貓來說,這就是一切。作爲力量信仰者的卡利婭才害怕得渾身發抖,無所依靠。
正因爲如此,纔會拼命地用力量保護自己的東西。剛擊降下。
——瞬間。鐵和緋色混合在一起,在空中生出烈火。只有鐵滑動的餘音留在原地。
正面交鋒的鐵甲和劍。先將自己的力量扭轉過來,讓衝擊卸走的是特蕾薩拉特一方。她幾乎條件反射般地完成動作。然後,也感覺到了。
——至少,正面的力量是敵不過的。
一回合。接着,特蕾薩拉特就明白了這件事。放出的右腿彈出了一陣麻痹。
儘管只是一瞬間的交鋒,骨頭卻已嘎吱作響。疾風勁力簡直不像是人類的東西。
特蕾薩拉特一邊磨礪感覺,一邊撩起頭髮。在正面是敵不過的。所以呢?
既然如此,只要不正面交鋒就可以了。特蕾薩拉特經歷過無數次與以巨軀和怪力爲傲的魔獸鬥爭。
特蕾薩拉特在彼此之間的距離變遠的那一瞬間,視線的前方瞄了一下他,路基斯。綠色軍服臉上的稚氣消失殆盡,精悍無比。
過去,特蕾薩拉特曾經和他,還有卡利婭相遇過一次。從那時所見的樣子來看,已經相當優秀了。那時明明還只是個冒險者。
特雷薩拉特感到心跳加速。勉強嚥了下去,撅起銳利的眼角,盯着卡利婭。
特雷薩拉特心想,他和卡利婭一定都不記得自己了。過去只邂逅過一次的人,冒險者的話數不勝數。
「不是啦,怎麼能讓盾牌大人做這種浪費時間的事呢?不過知道了是自己人,就沒有必要揮劍了吧」
「和南方國家伊利薩爾德同盟,紋章教也變得了不起了」
「是的。正式協議由聖女瑪蒂婭來簽署……在王都附近見識了魔人的威脅,取消前約的事應該不會發生」
想道謝。喜悅重逢,想牽着手。這種想法毫無疑問是存在的。
聽到這句話,特雷薩拉特的額頭上浮現出一根青筋,黑色具足裏的拳頭響了起來。
當然,特雷薩拉特也多少有些羞恥心。爲什麼會有那樣的事呢?這絕不是作爲鬥士應有的行爲。
銀眼扭曲着,映出了路基斯的身影。那樣子似乎因不滿而顫抖,另一方面也充滿了接近不安的感情。
自嘲般,路基斯笑了。特雷薩拉特頓時忍無可忍。嘴脣顫抖着,不知道該說什麼。
另一方面,從毫不猶豫砍過來的舉動來看,卡利婭似乎已經不記得自己了。
「——特雷薩拉特女士,卡利婭大人,都可以了嗎?那麼,進都市裏去吧。要做的事情有很多,時間有時比金錢更珍貴」
「啊,不,對不起。怎麼可能記得清楚呢?就見過一次」
突然,搖晃着銀髮走在前面的卡利婭看着特雷薩拉特。路基斯把特雷薩拉特的事告訴了卡利婭,卡利婭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說道。
「——我知道了。好吧,陪你任性也是我的職責」
事態已經平息的今天,表面看起來很友好,但在心裏誰都不服誰。是誰說的,所謂的國家大致就是這樣子的呢?
這樣的想法在特雷薩拉特的胸中湧動。那麼,稍微抱一下就好了。這是表現重逢感動時的最佳行爲。
「嗯?怎麼,這種事你個傢伙現在才嗎,我從一開始就注意到了」
「……如果你不點頭,我是從心底裏反對,和伊利薩德結盟」
沒錯,是曾經見過一次的他。看着,在溫暖懷念的同時,尖銳的寂寥撫摸着脖子。特雷薩拉特閉上嘴角說。
「你不會讓我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說,一直站在旁邊吧?」
原委各式各樣的紋章教,至多是一股小勢力,而且不過是泡沫般的存在,現在卻要和堂堂正正的國家締結盟約。即使不是紋章教徒的我,也能感覺到湧上心頭的東西。
不。不想讓他露出這樣的表情。不要這樣。特雷薩拉特張開翹起的眼角,開口道。很清楚自己的舌頭轉動不靈了。
周圍一帶的視線都投向說話的他。不知不覺間,大家都注意到了。能阻止這兩頭猛獸互相撕咬的,只有相應的人。
明明不是在做錯事,卻有一種莫名的緊張感緊緊抓着她的後背,靜靜地等待着下一個人的聲音。
所以伊利薩德才尋求與紋章教的同盟吧。沒有爭吵的歷史,正因爲是與可恨的惡魔王國敵對的存在。
只有卡利婭哼着鼻子說。
「——總之,接下來要看的是東西兩邊。西方聯合羅瓦,東方的波爾瓦特王朝。如何與他們構築關係」
那一瞬間,特薩拉特在胸中湧起一股小小的苦悶,重新站了起來。
也就是說,人類之間不再有刀槍相見的優雅從容了。
特別是伊利薩德和加萊斯特王國是長期反覆戰鬥的存在。是不可能輕易接受的。
特雷薩拉特垂下腿,黑色具足發出咔嗒咔嗒的響聲解除了架勢。再沒說什麼。
「我們已經成爲大陸上不可忽視的一股勢力。如果要和伊利薩德結盟,那麼對南方的控制就不再是首要任務。另一方面,北方的大聖堂因爲對付大魔澤布利利斯而動彈不得」
一副疲憊不堪樣子的拉爾格·安呼喚着自己的名字,特雷薩拉特的心跳加速。呼吸似乎停止了。
完全沒有一點可能。國主們從出生開始就存在的國家藩籬,直到那傢伙吐血死去爲止都是那樣。直到失去一切,最終失去國家的時候,都不會改變。至少以前是這樣。
「有這麼好的同夥,我太幸福了」
手指放在下巴上,放開牙齒說。近距離看了看卡利婭的銀眼睛。
「……在伊利薩德就像寒暄一樣。失禮了,因爲有點像熟人」
從瑪蒂婭取回的口嚼煙令鼻孔發癢。不知爲何,心中有一種感慨。
卡利婭如今雖然跟我在一起,但原本在加萊斯特王國也是上流的人。這已經不是她意志的問題,而是她的血脈中流淌着無法抹去的怨恨。
其實,如果再次遇到他,應該對他過去的事表示感謝。當時被拯救了。可是,一旦面對面,就說不出話來。特雷薩拉特的內在,有一種安靜的戰慄。
在傀儡都市菲洛斯的會場上。一邊看着坐在中央座位上的安,一邊脫口而出。
特雷薩拉特盯着卡利婭。耀眼的銀髮,現在像兇猛的獅子一樣顫抖着站在那裏。
是的,自己甚至沒有被人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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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麼點事,都快氣喘吁吁了。終於有了交集,安心的心情籠罩着特雷薩拉特的內心。是嗎,你還記得嗎。自己有這樣的價值嗎?
還能是什麼?卡利婭一臉無趣地繼續說。
聽了我的話,安苦笑着回答。
聲音傳來了,是路基斯的。
話雖如此——伊利薩德如此迅速地選擇與其他勢力結盟,無非是因爲紋章教是新興勢力。如果對方是其他國家,他們絕對不會選擇結盟。
魔人,這句話讓會場的氣氛稍微有些低落。
聽了這句話,卡利婭噘起嘴說道。大劍依然沒有解開架勢。
接受同樣的委託,一起喝過酒的人,接下來會因爲不同的委託而死去,這是常有的事。這樣的人不可能一一記住。
「——你們不是語言不通的野獸,而是有血有肉的人吧?打招呼要不要再溫和一點呢?」
彷彿理所當然地,路基斯這樣說道。嘴邊叼着菸草。
聽到這句話,微微眯起眼睛。某種意義上,這句話在預料之中。
——但是,你應該一直在他身邊吧。
「我覺得不怎麼好意思。至少再多陪我一會兒吧,你不在,我的腦袋就一片空白了」
想到這裏,特雷薩拉特終於無言以對。既不是自尊心的阻礙,也不是虛榮,只是害怕。
這樣一羣比個人壽命還長,互相憎恨的傢伙,在危難之時能輕易地聯手,而忘卻過去的不和嗎?
「你在說什麼?出其不意撲上去的人,理應受到刀鋒的攻擊」
現在這個同盟締結的最大原因,正是因爲這些威脅。吞噬英雄,殺害勇士,踐踏生命的災厄。以毀滅性方式侵略人類生存圈的噩夢。
「不是……不是的!記得,我還記得!路基斯大人!好久不見了!」
安像在徵求意見一樣,把視線轉向會場的每個人。不過,似乎已經沒有人反對安所說的方針。
特雷薩拉特一時間不知道那聲音是對誰說的。總覺得自己有一種,過於想當然的假設。
安看了看卡利婭,嘆了口氣繼續說。果然,她也理解了卡利婭的立場。
緊緊地閉着嘴,路基斯微微瞪圓眼睛,嘆了口氣說。感覺他的嘴一下子崩了。
「…………可能是我看錯了,應該說人發育得太好了,以前不是和卡利婭一樣高的嗎」
聽說在南方國家伊利薩德,也有以背靠沙漠的魔人顯露出了威脅。
可,就是。如果那個人連一點都不記得我,歪着頭問我在說什麼時。我一定會受不了的。無法抑制溢出來的情緒。
安說,既然如此,爲了應對大魔的威脅,也應該把目光轉向別的方向。安纖細的手指在書桌上的大地圖上爬過。
是嗎?在意識到的情況下才動手砍人,是這樣嗎?原來如此,彼此根本的地方沒有改變。
卡利婭一下睜大了銀眼。搖晃着銀髮,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甚至有些得意。
在這隻屬於兩個人的戰場上,響起了一個聲音。
伊利薩德是最重視武力的,與強國們磨刀霍霍的存在。在這漫長的歷史中,不僅是加萊斯特王國,就連東方的波爾瓦特王朝,西方諸國也不斷髮生過沖突。
路基斯轉過臉,看向特雷薩拉特。面對那自然而險惡的雙眸,特雷薩拉特的表情凝固了。
聳了聳肩,回應道。輕輕搖了搖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