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話 正直者與不正之徒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680 字
自治都市菲洛斯的統治者,菲洛斯·特雷特現在在辦公室裏,不自覺咬着嘴脣的內側。
映入那白色眼睛的,是紋章教送來的一張羊皮紙。從印着他們的紋章這點看來,這絕對不是僞書。
在那上面刻着的內容,和菲洛斯·特雷特曾在腦海裏想象過的一樣,沒有太大區別。即是,逼迫她做出明確的選擇這件事。
——是和看不到前途的紋章教合作,還是和城市一起毀滅。
要麼現在就死在這裏,要麼就多活一會兒,以後再死。菲洛斯覺得,現在擺在自己面前的就是這樣的選項。是最糟糕還是最差,不論選擇哪邊,結果都是一樣的。
即使和紋章教聯手,也只是暫時擺脫了危險而已。一旦大聖教主力逼近這裏,不管是都市菲洛斯還是紋章教,都會被名爲大聖教的巨人一擊打倒。
話雖如此,也很難指望着大聖教主力,而採取守城戰術。
這裏周邊的區域已經進入了真正的寒冷期。在大陸北部,白雪都已經隱約可見了。再怎麼以強大勢力而自豪的大聖教,也不會做出在這裏投入大規模軍隊的舉動吧。應該不會。白色眼睛的眼神變得僵硬,菲洛斯·特雷特感到指尖微微發麻。
不管怎麼掩飾風聲,大聖教都是敗給了紋章教。巨人,也可以說是龍的存在,被名爲紋章教的蜥蜴嚇到了。
一次的話,可以用偶然的偏差解決。但是兩次,那就是命運了。
對於大聖教來說,下一次的失敗是絕對不能容忍的。大聖教上層的人應該很清楚這一點吧。這就是爲什麼現在不可能出現大規模派兵的情況。
在寒冷時期,他們會積聚足夠的兵力和士氣,以及對紋章教的憎恨,等待雪景散去。
這樣一來,城市菲洛斯的命脈就會驟然跌入谷底。
這裏也是被給予了自治權利的都市。爲了防備夜盜和山賊之類,當然也有一定程度的兵力。在沙尼奧會戰使用的兵力,充其量只是菲洛斯·特雷特的私人軍隊的程度。
要是使用都市的兵力,並不是不可一戰。不如說之前的會戰,紋章教的軍隊大多是傷兵,巧妙的進行拉鋸,這邊甚至有可能取得優勢。
但是,不管周旋做得多好,也贏不了的吧。感覺就像有什麼頑強的東西,在臟腑深處爬行。
畢竟,士兵們都見識到了。大聖教軍,被紋章教軍吞沒的那個樣子。貫穿軍陣,踩穿頭顱的,那個瘋狂惡魔的存在。不知不覺,後背寒毛直豎,連舌頭都沒辦法平靜下來。
大聖教戰敗的事實就足以毀滅城市士兵的士氣了。這一點,即使在戰場上,恐怕也難以掩飾。
能帶領這些沒有熱情的人進行戰爭嗎?所謂戰爭,就是人互相發泄狂熱的儀式。沒有熱情,沒有想要踩碎敵人的意志,是不可能贏的。
而且,還有另一個不能進行戰爭的理由。菲洛斯輕輕收起下巴,想道。那副身體慢慢的,重新坐在了辦公室的椅子上。差不多,是時候了。
傳來了事務官平靜的聲音,然後,他從門前露出了身影。
除非這種正直是毫無用處。
「很清楚統治者大人是多麼的繁忙,而且我至多隻是民會的代言人而已。和您交談的機會是真沒有」
被稱爲羅佐的男人,其出身絕對不好,不如說,是卑賤的。
但現在在此的少女,仍然想要在這最壞的情況裏尋求最好的解決方案,緊咬着牙坐在這名爲統治者的座位上。
沒錯,他一無所有。金錢,身份,血統,力量。神什麼都沒給羅佐。
自治都市菲洛斯的現狀,就是這樣一個明顯的窘境。不管把哪個選擇抓住拉到身旁,都會有骷髏纏繞在上面。
菲洛斯依然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像是已經失去了興趣一樣,從羅佐身上移開視線,重新注視着眼前的羊皮紙,說道。她發出的聲調,彷彿在說那是多麼的愚蠢。
羅佐轉動舌頭,滑着嘴脣的說道。那個腔調莫名的強力且有分量。聲音迴盪在房間裏,晃動着菲洛斯·特雷特的耳朵。是因爲發聲的方式嗎,羅佐的話一下子就鑽進了腦中。
對於羅佐來說,也很清楚自己的話太過於愚蠢了。對紋章教不合作,但也不發動戰爭。哪有這麼好的事。儘管菲洛斯明顯敵對於紋章教。
「統治者菲洛斯·特雷特大人。見到您真是無比榮幸」
羅佐一邊眨着那特有的,冰冷的眼睛,一邊張開了嘴脣。正如剛纔所說的,此時此刻,他沒有權利與菲洛斯·特雷特說話。那張嘴只是在傳達民會的決定而已。
那時的羅佐肯定什麼都沒有。沒有思考的頭腦,或許也已經失去了感情。只是踢一下動一下,虐待自己的身體,不這樣使喚的話就不會動。羅佐還記得,喫的只有泥湯和硬掉牙的麪包。
知道了。菲洛斯微微動了動嘴脣。點了點頭。態度簡直是在說,這種事情不用聽都知道。
令人不快,這個少女一定又要選擇正確的道路了吧。羅佐在心裏暗自說道。
白色的眼睛不含情感的貫穿了羅佐。羅佐像是已經適應了一樣,承受住了向他投去的那堅決的視線,說道。
不知道父親的名字,也不太記得母親的長相。從下等妓女肚子裏誕下的他,沒有親子關係也沒有名字。所以直到懂事前,他都不記得有自己的名字。叫他一聲“喂” ,他就會明白那就是自己。嘛,不明白,只會被烙鐵拍到臉上。
對於站在這選擇的立場上,這個眼中仍有強烈意志的少女菲洛斯·特雷特,羅佐其實甚至感到了敬佩。如果是以前的統治者們的話,現在早就已經流亡到格萊斯特王國,或者向紋章教搖尾示好了吧。
被給予的,是神之意志的教誨,切實活下去,以及另一樣東西。
「因此,民會不同意跟紋章教交戰,更不用說合作,對於屈服也——」
「向大聖教派兵協助,導致了我們承受了慘痛的損失。民會已經有了不能再參戰的說法」
在門打開的地方,民會議場的代表者,羅佐穿着禮服,恭敬的低着頭。
但是,那種世界是哪都不可能有的。
「以上,就是民會的全體意見。我們市民都希望統治者菲洛斯·特雷特大人,能夠選擇更好的道路」
聽到菲洛斯·特雷特的話,羅佐露出了好像能給人留下不錯印象的笑容,說道。
「辛苦了。我們趕快把事情辦完吧」
正因爲如此,纔會出現自己這樣的人。
「——斷然拒絕,就是想這麼說吧?我已經完全明白了」
敲門聲響了幾下。“請進”菲洛斯用像是放棄一樣的聲音說道。事先已經被告知過,今天會有客人來。會從自己手中奪走名爲“戰爭”外交手段的人,來了。
太棒了。簡直是統治者之鑑,正是大聖堂所說的正直者本身。甚至可以說萬歲。連不正之徒的自己都想要喝彩。
不如說,如果滿是那種好事的話,這個世界肯定會更加美好纔對。願望能夠實現,擁有救贖,伸出的手會被接受。那一定是個處處洋溢着美好的世界。
菲洛斯·特雷特爲了催促羅佐繼續下去,微微點了點頭,把視線從眼前的羊皮紙轉到了羅佐身上。
當成長到手腳可以活動的時候,羅佐就開始作爲妓院的下手四處幹活了。他主要的工作,有時是不停地洗髒得好像蝨子要湧出來一樣的牀單,有時是被心情不好的客人打。那些對羅佐來說習以爲常了,從沒怎麼疑惑過。
然而,羅佐也是同樣的想法。這位統治者,即使聽到了民會的意見,也不會突然就改變態度的,他十分清楚這一點。至今爲止是這樣,從此往後也會是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