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話 兩雄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785 字
魔術是奇蹟的表現，同時也是合理的手段。
每個人體內都有一種名爲魔力的燃料，使用名爲術的火石向外界射出。說白了就是這麼回事。結構本身其實很簡單。
因此，在遙遠的遠古時代，也有操縱原始魔術的人，使用靈性奇蹟的他們有時被稱爲魔女或占卜師。
然而，儘管從遠古時代開始就被使用，實際上直到近代，魔術都是神祕的，也是人類無法涉足的領域。能夠進行到研究階段的，只有極少數人。
有人將其神祕解開，使之體系化，貶爲一門學問。
——阿爾蒂婭。作爲統一帝國的第一任皇帝，簡直就是人類神話。
她在魔術中，只截取了人類容易理解的部分，創造了形式。爲沒有尖牙利齒的孱弱人類自立對抗魔性而賦予了武器。
自阿爾蒂婭以後，魔術降爲了一門學問。能夠使用已經不是什麼奇蹟。只要掌握形式，如何處理就是個人的差異了。
人類這一物種毫無疑問成功擁有了魔術這一利器。而橫臥於前方的不是救贖，也不是希望，是深不見底的瘋狂。
人類爲了把得到的武器磨得更光亮，向前以驚人的速度邁進。
如何讓身體附帶魔術的功能，怎樣才能讓身體擁有充沛的魔力。
爲那器官，爲那神經，爲那血液。以及爲那靈魂。
無論何時，做到這一點都成了魔術師的全部。爲了吐納出更龐大的魔，連自己的軀殼和靈魂都要重新構造。被稱爲魔術機構，傾灑奇蹟。魔術師用自己的一生，將自己的身體變成了魔本身。
而魔導將軍瑪斯提基奧斯·拉·伏爾加格勒的雙臂，無疑就是魔術機構本身。
本來應該是神之神鳴，被造成了雷聲，其鋒芒上的一切都會被燒燬。它已經脫離了阿爾蒂婭創造的形式魔術，踏入了失落魔術。
那就是拉·伏爾加格勒精髓的進化和變造的證據。
在這一精髓面前，演藝都市迪恩海姆的城牆顯得過於無力。完全不足以粉碎瑪斯提基奧斯及其精銳們的獠牙。
這是不可避免的。原本就不是爲戰爭而存在的，只不過是爲來往於各國的人們提供表演的城市。因此，在過去受到波爾瓦特王朝侵略時，他們也會早早地投降，謀求市民的安全。
這點這次也不會改變。如果不是波爾瓦特軍隊做出將投降使者全部斬首的野蠻行徑。
魔人拉布爾將沒有感情的聲音飄灑在空中說。
熟悉的味道撲鼻而來。要說是什麼沖鼻的味道，那應該是香料或者食物的味道吧。既是城塞都市，又是貿易中心的伽羅亞瑪利亞所具有的氣味。在城門前，就已經感覺到了。
他們發出撕心裂肺的聲音，看着我。那臉上帶着喜悅，卻也帶着對死亡的恐懼。
——詛咒吧。任何辯解都毫無意義了。我爲了自己的人民去殺害其他人民。要來就來好了，英雄啊。我很清楚我是什麼。
看了一眼卡利婭，卡利婭微微動了動下巴，催促我說話。我就知道會這樣。解解圍都不行啊？
瑪斯提基奧斯壓低顫抖的聲音，問道。
他們非常清楚。敵人是大軍，而我們是小部隊。這樣是沒救了。
城市已經無法避免淪陷了吧。城門被雷擊燒燬，城市內部開始升起淡淡的黑煙。有多支部隊成功突入。
在波爾瓦特軍的死亡迫近情況下，這些人只能緊緊依靠着伽羅亞瑪利亞的城牆。
「是啊，那時候的你就像一個會跳舞的火藥桶。沒有我，你就什麼也改變不了，對吧？」
結局是顯而易見的。無論怎麼掙扎，演藝都市迪安海姆都沒有與波爾瓦特王朝抗衡的力量。
士兵死了，逃不掉的老人和孩子死了，接着女人死了。迪恩海姆只有血和鐵的味道籠罩。
過去來這裏的時候，與其說是懷念，不如說是在想如何撇掉卡利婭，人被改變的話就會變。
但是，即便如此，也不得不發出聲音。不得不等待。像是在尋求什麼，視線刺向我。
那猙獰的獠牙正朝着下一個目標——城塞都市伽羅亞瑪利亞。
如果投降也不被認可，那麼前方將是不可避免的死亡。
對着得意地睜大眼睛的卡利婭，聳聳肩露出笑容。卡利婭似乎也只有這一點沒有改變。
拉布爾剛纔的露骨拒絕之詞。在平時是看不到的。說到底，這裏面還是有什麼意圖。並不是僅僅爲了他們的快樂而讓人殺人。
聽到的是接近人們吶喊的聲音。不管是年輕人還是老人，男人女人都成羣結隊地迎接我們。
瑪斯提基奧斯的雷火在空中飛散。可以說是完美無缺的殺意吧。出生在魔術師世家的人，與生俱來的瘋狂之血沸騰起來。然而，嘴卻一下子沉默了。
是死亡。死亡的哀嚎貫穿了瑪斯提基奧斯的耳朵。握緊雙拳，瑪斯提基奧斯彷彿要緊緊握住它們。
已經不知道灌入的聲音是歡呼還是哀嚎了。但是，確實是針對我和背後士兵們的。
聲音裏沒有任何輕蔑。只是，拉布爾似乎在說自己該說的話。
瑪斯提基奧斯所能做的，只能製造一點避難所。
這樣的話，魔人也一定會有可乘之機的。只要抓住這一點，或許就能翻盤。
「……魔人殿下。這樣又有什麼用？讓想投降的人投降不就好了嗎。受害只會擴大，完全看不出意圖」
而這一切也終於在陽光睜開眼睛的黎明時分結束。
雖然臣服魔人，但背叛仰慕自己士兵們的這件事，瑪斯提基奧斯做不到。
討厭的想法沒完沒了地在顱內循環。不由得嘆了口氣。甚至有一種預感，邁過這堵城門，恐怕就沒法活着回去了。
你們都不想死吧，如此問道。聲音翻滾着再次注入耳垂。
◇◆◇◆
立刻，魔人拉布爾張開了嘴。動作精巧，儘管是人類的形狀，看起來卻與人類完全不同。
「不懷念嗎，卡利婭？就這幅打扮摸到公會的吧。我們也變了好多啊」
「無論抱有多大的疑問，產生多大的反感——貴方都只能服從。直到像白癡一樣死掉時爲止。即刻，理解，劣等人」
馬蹄聲一響，卡利婭的銀髮也隨之飄揚起來。卡利婭揚起嘴脣說。
「再說一遍，人類不要爲了試探我們的意圖而做出傲慢的事情」
淪陷城市的悲哀，瑪斯提基奧斯已親眼目睹了。
演藝都市迪恩海姆的陷落引發了魔號戰爭。此後，波爾瓦特的軍隊沒有停止一切攻勢，繼續吞併包括主要都市在內的小規模都市羣。
「——來，抬起頭來。我不是來送死的。是來打勝仗的」
還一直以爲，人是不容易改變的。
城門緩緩打開。一瞬間，聽到了一聲巨響，彷彿要把我的猶豫拋到九霄雲外。耳朵一下子失靈了。
過於龐大的敵人，盯上了這座伽羅亞瑪利亞並蜂擁而至。我能阻止那種事嗎？單憑一堵城牆，就能擊退數倍之敵嗎？
就算不說也會那樣吧。瞪着魔人那無機物般的眼睛，瑪斯提基奧斯咬緊着牙。口腔裏似乎滲出了血。
吸氣。對着衆人說。
步調不一致的都市國家羣有時會表現出投降的意向，但波爾瓦特軍隊全部拒絕。用鮮血和嗚咽築成一條路，波爾瓦特軍踏在上面繼續着西征。
一看那些樣子，就知道他們是什麼樣的人。恐怕是死雪紛飛中，逃也逃不掉的人們。病人，還有窮人。
在那之前，不知道要付出多少犧牲。
瑪斯提基奧斯表情僵硬，再次將視線轉向演藝都市迪恩海姆。
就這樣，在面子上表現出順從的樣子，瑪斯提基奧斯還是得到了一個確信。
但是，在表情變得柔和的同時，也感到臟腑的那一處冷得讓人發麻。理由很簡單。全身都很敏感，比我自己更明白這裏就是死亡之地。
「不能讓他們投降，魔導將軍。對了，至少要讓鮮血塗抹在整座城市上，然後掠奪殆盡。即刻，行動」
「魔導將軍」
放鬆進攻，魔人就會發現，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士兵會處於危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