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話 旋渦中的疑念與鼓動的刀刃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763 字
在稱呼監獄長帕洛馬·巴沙爾詞彙中最多的,就是“怪胎”這個綽號。
多疑,什麼都不相信,不相信正確之人。懷疑論追隨者。連自己都不信,甚至不相信神主和魔鬼。他就是這樣被闡述的。
那樣說也沒有錯。從別人的角度來看,帕洛馬就是這樣的人。帕洛馬聽到這樣的謠言也不想糾正。
所謂貴族階級的人際關係,就是爲了利用而存在的。說是互助,聽着好聽,但本質上是要利用某人,再將其踢下去而已。
當然,實質性的部分不能只用這一句話就能說完。至少巴沙爾家看清了這一點。主要是處在被利用的一方。
帕洛馬認爲,父親、祖父以及在此之前的祖先太重誠實。誠實,正直可以說是美德,不過美德反過來也是缺點。
相信別人,然後被背叛。在戰場,政治的場合,不知發生了多少次那樣的事了。爲什麼還不明白貴族階級之間沒有真正的友情呢?
正因爲如此,巴沙爾家早早遠離了政治主流,作爲地方貴族被強迫承擔各種責任。
從那之後,帕洛馬再也不相信人際關係了。怪胎。這樣的名聲會自然而然地阻止人們接近。如果沒有人接近的話,麻煩的事也就可以避免了。
再者,不管那些事有沒有發生,帕洛馬也不會停止懷疑。當然,他就是這樣的性格,帕洛馬認爲,這是尋找真相的唯一手段。
被魔術產生的冰貫穿四肢,看着倒在地板上的侵入者——薇斯塔利努,帕洛馬滿意地點了點頭。
看到四肢溢出的血量,剜掉的肉,順利的話恐怕骨頭也碎了吧。
從那把赫赫戰斧落在地板上這一點來看,恐怕推測跟真實很接近了。然而,帕洛馬認爲那未必就是真實的。
所以即使看到那種情況,帕洛馬也不會主動破壞魔術結界,也不想靠近倒下的薇斯塔利努。
不那樣做,自己也有充分的勝機。不管種類和形式,帕洛馬在房間裏佈置了所有的魔術式。
不會產生什麼效果。只是單純的魔術機關,僅憑那個就會奪去人的體力,和被魔獸的瘴氣沾染上是一樣的。
所以這裏沒有安排士兵。他們只會成爲無用的累贅。帕洛馬認爲比起安排士兵,自己一個人的勝率更高。
當然,作爲魔術師的帕洛馬也無法避開魔術機構的影響,現在感覺皮膚開始漸漸麻木了。
不過,比常人更有耐性也是事實。相同的時間裏,敵人肯定會先求饒。
所以帕洛馬不會動。只等着敵人變弱就好。看着哼着鼻子倒下的敵人,正是狩獵者所爲。帕洛馬也就不會不滿意了。
視線的前方,薇斯塔利努把指尖扎在地板上,可以聽到她急促的呼吸。帕洛馬看見她試圖把手伸向掉落在地板上的戰斧。那種情況下,唯一可以相信的只有武器了吧。而且她沒有足夠的餘力去拔腰部的劍。
所以,哪怕寶劍能幫上一點忙,也無可厚非。自己對困境也不感興趣。只不過,寶劍滿腦子全是自己主人的事。
一邊維持魔術結界,一邊使用另一個魔術,這並非易事。就像在大腦內同時進行兩種思考一樣困難。魔術如果同時啓動兩種術式的話,其中一種恐怕就會威力減弱。
一種不自然的感覺,認爲自己不在自己應該在的地方。人的半身不見了的悲傷。
那麼,這個女人在幹什麼呢。薇斯塔利努被魔術纏住,趴在地上,寶劍蜂鳴着刀刃,以示不滿。
自己非常理解主人憧憬着那個白劍的主人,那位英雄。那麼,懷抱着憧憬,白劍就成了自己的武器也不足爲奇了。
眼前的入侵者還很年輕。帕洛馬認爲,雖然已經成年,但年紀還不到自己的一半。
想得太多了嗎。不對不對。她就算四肢被貫穿也一定會踐行的。帕洛馬相信自己的無能,但不會相信敵人的無能。
這對於寶劍來說是毫無疑問的憤怒,無法掩飾的焦躁。刀刃在發熱,發抖。
正因爲如此,纔不能放鬆警惕和傲慢。
這種玩意兒,換做主人根本不是個事。不,是自己也不會。這麼容易就被敵人逼得走投無路了。
「——你非常相信,那個部下呢」
自己那個歲數的時候,是怎樣的呢?不,不必想起,只不過是個小屁孩而已。懷疑的性子還是老模樣,不過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執着地想做點什麼。
沒錯啊,這樣的話要向主人控訴。應該採取某種形式向主人說明。沒有必要相信自己以外的傢伙。
「……我的同伴可能會殺了你的部下哦?」
薇斯塔利努好像對帕洛馬的話,有了反應一樣地呻吟着。
被拋棄,只要等待與下一位英雄的相逢即可。過去,從未放棄過這種想法。
不由得讓寶劍想發出這樣的牢騷。主人路基斯,把自己從腰部摘下,像在交託一件可有可無的東西一樣將自己交給別人了。
被說成是和生命一樣的事情可以當成安慰,但那是真的嗎。
四肢吐出血來,其眼神依然高昂。那眼神不是拋棄一切,儘快解脫。
不能原諒。能原諒嗎?主人的劍應該就是我。本來,連有同樣的刀劍一併被放在腰間這種事都令劍無法抑制焦躁。竟然把自己從腰上取下來。寶劍搖着刀刃表示不滿。
事態發展到這個地步,那個女人似乎一點都沒有放棄。
對劍使用這樣的語言是不可思議的,難道說是可疑的應激反應嗎。憤怒、悲嘆、動搖等種種感情在寶劍中翻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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纔不會上當。帕洛馬撫摸着下巴的鬍子。
帕洛馬眯起眼睛,搖搖頭。那眼神非常銳利。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這是在精神和肉體上形成不可逆轉的同化所爲嗎。最近那個感覺非常可怕。甚至不願想象自己和主人分離。
或許如此,揮舞的不是自己,而是另一把別的——白刃。
——啊,主人啊。這太過分了。不是嗎?
硬要說特別在意的,只有一個。
剛纔那是完全的奇襲。但是這次,她恐怕一定會看準時機,在自己啓動魔法冰的瞬間,可能會手持戰斧向脆弱的魔術結界挺進。
「……加萊斯特的人,難道不會對敵人動刀子了嗎?」
到底,是什麼在推動她呢?對帕洛馬來說那是個疑問。
英雄殺手。如此銘刻的寶劍,充滿了怨恨,熱氣騰騰,換做人類,定是牙齒嘎吱作響,積攢着鬱憤,懷揣怒火。所有的激情都在搖動着那刀刃。
想盡快消除這種不安。只想儘快回到主人的手邊。只有這樣的想法在刀刃上盤旋。
與此同時,刀刃也有一種奇怪的不安。
「你認爲人能擋得住大洪水嗎?有能不被暴風颳飛的破爛房子嗎?那就是如此」
而與此同時,名爲“英雄殺手”的寶劍又誕生了一種似乎是感情的東西。換作是人,那是近乎不安的感情,爲此紫電的劍冰冷地閃耀着。
薇斯塔利努聽了,痛苦地笑了笑。
她的背景是什麼。她想要什麼。這麼年輕的她,爲什麼要捨棄生命去成就呢。那個完全不知道。
但知道自己弄錯了一件事。她不是什麼可鄙的夜賊。是值得尊敬的敵人。是一個光榮的敵人。
正因爲如此,等待守護者纔是最合適的。那個魔性雖然不能被信任,但是在這所監獄中壓根無法想象他會敗北。
那樣的感情,在帕洛馬心中環繞的時候,聽到了呻吟的聲音。倒下的薇斯塔利努,發出顫抖之聲。
「沒有那個必要。守護者馬上就回來了,帶着你同伴的首級」
寶劍至今爲止,從未有過這樣的不安。不管主人如何處置武器,都是他的自由。
——或許,自己從腰間被取下,是因爲主人已經斷定自己不被需要了吧。
但是,這是何等的執念啊。帕洛馬一邊歪着眼睛一邊咬着牙。
寶劍認爲。這個叫薇斯塔利努·蓋里亞的人,無疑是勇士。但不是英雄的大器。不會是名垂青史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