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話 注入的魔力

芙拉朵的指尖微微顫抖着，觸摸大地。拍打臉頰的空氣格外冰冷。

肺還在體內狂暴地跳動，喉嚨只是一味地把氣息送到嘴脣。所謂冷靜，實在不是平時說的那個樣子。黑色的頭髮像是在發抖，在空中飛舞。

這很正常。

畢竟，從大地中汲取的龐大魔力，到現在還在繼續以這具身體作爲通道向世界傾瀉。即使想安定下來，只要魔力與血液混合，心情就會高漲起來，隨着時間的流逝，身體也會逐漸疲憊。是的，當然的。

雖然只是通道，身體卻擁有本來就不該有的魔力。光是這樣，身體就被掠奪生氣，靈魂瞬間磨損。

在這種情況下，沒有人能夠冷靜下來。是興奮還是絕望。某種精神的表現，無論如何都會變得更大。

芙拉朵深吸兩口氣，將冷空氣吸進肺裏。然後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可即便如此。現在，要冷靜，必須將足以施展魔術的精神，從這具身體恢復過來。芙拉朵不由得用牙咬住嘴脣。思緒在腦海中盤旋。爲什麼路基斯這個人總會胡亂發聲？在心中小聲嘀咕着。

——爲了確定無疑幹掉那頭怪獸，借用魔力。將那傢伙的肚子轟飛。

路基斯若無其事地說着，就像改變水的流向一樣，只是將魔力的目的地，終點變成它。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芙拉朵的眉毛不由得大幅度揚起來。無言以對。

嚥了一口唾沫，然後相當認真地挑選言語後，芙拉朵這般告訴路基斯，果然是相當亂來。小小的聲音，很抱歉啦，只不過。

誠然確實，從某種意義上說，魔力就像美酒。適量會使人非常快活，也會給人超越自身的力量。可如果過了量，就會馬上反噬人。當然，個人程度存在一定的差異，而超過一定閾值注入的魔力就會直接變成毒藥，從內部吞噬人類。

冒險者病，或是俗稱魔病的就有這種病徵。

與魔獸，擁有魔力的野獸接觸較多的冒險者，尤其是那些喜歡喫魔獸肉的人會經常表現出這種症狀，所以得名。

症狀始於身體逐漸被蠶食，體力下降，睡眠時間自然變長。一旦體力被消耗到極限，那麼其獠牙會侵蝕到靈魂，變得憔悴，以致無法入睡。

最後，會對自己內在的魔力產生中毒症狀，心臟停止跳動，靜靜地死去。根據傳聞，如果解剖冒險者屍體，其血管和臟腑的每一個角落都是黑乎乎的。

對抗這種冒險者病，魔病的有效治療方法，至今還沒確立。芙拉朵再一次深呼吸，雙手輕輕地觸碰大地。

恐怕路基斯是知道這件事，所以才制定了這樣的計劃吧，芙拉朵想着。雖然那個肉塊現在呈現出怪物一樣的面貌，不過，其根源是摩爾多·戈恩，肯定只是人類的肉體。

正因如此，纔會想到通過注入過量魔力，讓那團身體停止活動。如同酗酒發酒瘋，引起急性中毒症狀一樣。

的確，有道理。從理論上講，或許確實可行。可能否做到這一點，則另當別論。太勉強了。

就這樣，直到自己學會如何應付魔的那一天，子女絕對離不開身爲魔力注入者的親人，僅此而已。

畢竟，將自己體內那蠢蠢欲動如洪流般溢出的魔力所注入的，不是那頭怪物。

所以，要施展將魔力傾注到某人身上的術，就只能直接接觸身體，或者簽訂特殊的契約。也就是靈魂與靈魂結合的，那種契約。

同時，本應搖晃不定的黑眼珠突然變細，動作停止。在芙拉朵周圍多次叩響的卡利婭劍聲，從耳中消失。

芙拉朵的動作，節奏的操作，不自然地消失了。黑眼睛失去焦點，失去視野。耳朵失去聽覺，鼻孔不再傳遞氣味。不需要的就抹掉吧，抹掉吧。就這樣，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真正需要的事情上。

只是喃喃自語着，芙拉朵的一切思考都被這不可饒恕的暴行所埋沒了。這句話的意圖，不僅連路基斯，卡利婭，甚至連芙拉朵本人都沒能領會也說不定。幾乎是在無意識之中喃喃自語。

所以，把魔力注入到那怪物身體後打倒的方案，沒這個理。沒錯，芙拉朵告訴路基斯是不可能的。

——即便如此，那是最好策略，用別的策略就會有人死去，這是路基斯說的。那麼，自己就竭盡全力吧。

絕不能傷害，不能毀壞。爲此，必須如穿針孔般仔細推演。

——魔法使和魔術師親子之間，過去，乃至現今仍有一部分名門在延續着，一種儀式。

面對這種規格外的可以說是怪物的，肉塊，別說自己長時間接觸，靠近都不可能。此外，簽訂契約更是不可能。如果與那種扭曲靈魂存在簽訂契約的話，靈魂會被撕成碎片。

——如果這是路基斯的願望，那就沒辦法了。雖然有點可惜。沒錯，真的。

芙拉朵的嘴脣緊緊地抿着，剛纔吐出的氣息也停止了。就這樣，呼吸本身漸漸變得稀薄，最終消失。

這樣的話，孩子從幼年起就可以把魔存在其身上，增加容量的限度。另外，親人隨時調整投入的量，也可以避免患上冒險者之類的疾病。

芙拉朵慢慢地，小心翼翼地，以與自己靈魂相鏈接的誓約爲目標，展開魔力絲線。連思考都要中斷了。

如此一來，就需要精密地調整魔力，需要精心的計算。不能容許一絲疏忽，必須拋棄掉躊躇。

就這樣，魔術師和魔法使的家族代代相傳，不斷增加自身所蘊藏的魔力容量。

最後，在芙拉朵所有思考全部消失之際，心中突然冒出了一句話。

啊，明明是這樣。真的，那個人。

那就是以契約和約定將彼此的靈魂聯繫在一起，然後從親人到孩子，一點一點地，一點一點地注入魔力。從幼年時期開始，直到能獨立應對魔這種事物的那一天。

魔力這東西，正因爲用術和法束縛住，才能以某種形態於世間顯現。若只是以魔力的姿態流向世界的話，一轉眼，就會在世界中變得稀薄，成爲與空氣同樣的存在吧。

要做到這一點，呼吸就成了障礙。肺部的劇烈運動，和心臟的悸動都可以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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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在於，只要親人一不留神，孩子就很容易被魔力這種毒藥所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