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話 墜落的魔悻

瀕臨熔化敗落的毀滅味道。烏利利岡特一邊品嚐着它，一邊感受着即將崩塌的視野。地面開始慢慢地升起來，就要臨近了。

心臟再次失去，身體體會到死亡的時刻，如今連雙翼都失去了。

烏利利岡特已經喪失了作爲大魔的威嚴，等待着只有腐朽的時刻。墜落之時，就在這裏。

這就是毀滅嗎？這就是，所謂的死亡嗎？

連被阿爾蒂婭奪去心臟時都沒有的失去感，讓烏利利岡特身軀麻木了。此時此刻，一個時代即將結束。

那是一條居住在天上的龍，征服了大地盡頭的神話。

烏利利岡特的存在正是這種再現，龍族畏懼他讚頌他。雖然有時會很厭惡，但還是說出了那個名字。

——吾等之王。天城龍烏利利岡特。

現在，在貝菲姆斯山，他的雄姿正在崩潰。不，就像巨人王弗利姆斯拉特，在阿爾蒂婭戰役時其原本身軀支離破碎那樣。

只是，那條龍不知道終結。而終結卻被一個男人的身影帶來。

天之龍，墜落下來。其巨大身軀摧毀了貝菲姆斯山的一角，那雙翼到四肢全都離他而去。

——至此，天龍神話破滅。

赤銅龍的大火球壓在他的身上，已經無法避免滅亡了。

烏利利岡特微微晃動着那雙巨大的眼睛。

真是慘不忍睹啊。好不容易纔恢復的身體就成這幅模樣了。曾經征服天上一切的威勢已不復存在。

可是，是嗎？烏利利岡特毫無感情地想到了一件事。

在這個時代，也有想殺死自己的傢伙啊。像阿爾蒂婭，像巨人，精靈和齒輪的那些傢伙。

真要這樣，應該出生在神話時代纔對。這樣的話，至少能夠以智慧之身的方式相見。

烏利利岡特張開了巨大的下顎。在所有軀殼腐朽之際，仰望天空。那裏是已經連指尖都無法觸及的天空。

——剎那間，至高無上的龍咆，貫穿天穹。

有那麼一瞬間，阿加圖斯端詳着睡着的芙拉朵。

嘴脣結結巴巴地叫出那個名字。爲什麼她會在這裏列伊不知道。說起來這裏是哪裏都無法瞭解。

生命是一系列斷斷續續痛苦的連鎖。既然活着，就一定會有不快與痛苦。所以必須一步，接一步地拼命掙扎着繼續走下去。

◇◆◇◆

啊，這種獨特的語調和冗長的措辭，絕對是她。列伊感到表情舒緩開來，挺直了身軀。

「誒……嗯，啊？什，麼？」

這樣的話，或許應該早點死掉。

只有現在。是現在的話，烏利利岡特的約束力也在減弱。阿加託斯相信一個魔人有進入原典的餘地。

到底是什麼，現在已經無法理解了。只有像毒蟲爬滿全身一樣的劇烈痛楚。

「阿加託斯，我們走吧，一定的，大家都在等我們呢」

阿加託斯微微調整了一下身體，輕撫着眼瞼。

那也是沒有辦法的。因爲在烏利利岡特的體內，一個人持續操作着像血管一樣擴散的魔力經絡。

「我啊，不是女神大人喲。只有拯救別人是做不到的」

這是隻有成爲心臟的芙拉朵才能完成的力氣活。由於她的緣故，烏利利岡特的身體完全失去了自由。

「你不明白啊芙拉朵。我是魔性。不要擔心。沒事就好，多麼愚蠢啊。爲誰而擔心，爲什麼會這樣呢？我理解不了。直到死去」

這就是所能做的一切了。閉上沉重的眼瞼，芙拉朵當場倒下。到現在還站着才比較奇怪吧。

光芒，四射着。

不過，由於強制阻止或加快魔力的流動，芙拉朵當然不可能安然無恙。

要是一直找不到作爲心臟的芙拉朵，那阿加託斯也離那樣不遠了。

時而在經絡上刻痕讓魔力崩裂，時而讓魔力失控，就如上述的一樣。

接着乾脆地轉過身去。目光朝向寂靜的黑暗。

只是在彌留之際，視野裏，烏利利岡特感覺映出了一個男人。

所以，站起來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腳步輕快，眼前立刻出現了一道光芒。

列依感覺，這也沒什麼。一邊說着自己是爲了誰，一邊只想和她在一起。和她在一起的日子閃耀着光芒。比起人生任何時刻都多。

「——我不去。你去吧」

寶石阿加託斯在漸漸稀薄的烏利利岡特原典前，眯起了眼睛。

阿加託斯搖着頭說道。

在虛無之中，旁邊的寶石裂開，破碎散落。每當這時候，阿加託斯都感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失。

「好了。睡吧。這個世界就要崩潰。下次醒來時就在外面了。既然烏利利岡特已死，原典也會沉睡。那麼，這個異世界就不會再存在了——好了，睡吧芙拉朵」

這是疼還是熱，還是冷？甚至連這個都不知道了。只有，充滿全身的厭惡疙瘩。

貫穿天穹與自己之間的一切，烏利利岡特發出了最後的咆哮。就好像在顯示自己的存在一樣，龍將咆哮深深刻在了大千世界之上。一瞬間，赤銅龍動搖了。

然後視線朝那漸漸變淡的黑暗移去。

不可思議的是，剛纔還在被劇痛折磨的全身，現在什麼都感覺不到了。雖然多少有點疲勞感，但狀態還不錯。

突然間，記憶變得模糊不清，列依想着。

「是啊，是我喲。多麼美麗啊。所謂無上之美就是指這個吧。印象深刻到要被喜悅給擊倒了。嘛，在這種地方蹲下去是沒有辦法的哦。快點起來吧」

阿加託斯又嘆了一口氣。

芙拉朵這樣就可以了，可自己還有另一件事要做。輕輕扭動疲憊不堪的身體，阿加託斯迅速站了起來。

那樣，乾脆在死亡的瞬間就給生命釘上桎梏，最輕鬆不是嗎？

就在熟悉的眼淚快要流出來的瞬間，聽到了那個聲音。

面朝着邊流汗邊持續操作魔力的芙拉朵，張開了嘴。

「沒事……太好了。阿加託斯。那，回頭見……」

◇◆◇◆

這個黑暗是虛無。就是烏利利岡特的原典本身。

芙拉朵覺得這是一段奇妙而充滿力量的話語。只是，意識的維繫已經到了極限。連說話力氣都沒有，也就怎麼都敵不過了。

列依連發出驚訝聲音的時間都沒有，阿加託斯就繼續說着。不知道爲什麼，她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好痛，好痛，好痛。

已經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身體，有的話，肚子、胳膊都會痛。

然而，被奪走的列依就另當別論了。她將其靈魂完全置於了烏利利岡特的所有之下。

而後，只帶着一點點寶石，阿加託斯跳進黑暗之中。

芙拉朵雖然暫時是龍的心臟，但還是找回了自我。既然如此，就不會與烏利利岡特一起同歸於盡。

「——傻瓜了不是，小丫頭。一直到臨死前都在想些無聊的事情啊」

只是一段時間，自己和她在一起。只有那些日子，我纔會開心。毫無疑問對自己來說就是一種救贖。

列依的靈魂，感受到了咯吱咯吱咳嗽般的觸感。

但是，阿加託斯也只有那一瞬間。

——寶石至尊。任何人都沒法使其暗淡，所有的色彩都在她身上。那樣的景象。

「阿加，託斯……？」

烏利利岡特從其性質來看本來是不朽的。然而看到他殺掉了那怪物。剛一醒悟，阿加託斯就立刻感受到渾身無力。

剎那間，列伊在朦朧的思緒中想到了一幅景象。

不像樣，連這樣的話都從嘴脣裏漏出來了。自己怎麼會看見阿加託斯，也都不在乎了。

那麼，一旦烏利利岡特消亡，她的靈魂同時也隨之消失。

「……嗯，好的。回頭見。芙拉朵」

「可以了芙拉朵，一切都結束了。嚇了一跳。你看男人的眼光確實了得。我還以爲絕對是有眼無珠呢。而且，你也很努力了。停手吧」

離目的還很遙遠。

列依在思索中暴走。母親下的爲別人而活下去的詛咒，在失去了一切的現在也毫無意義了。

吹了這麼多牛也不是沒用的嘛。

芙拉朵帶着朦朧的意識回應阿加託斯。雖然不怎麼樣，但並不是完全沒事的樣子。

就這樣，烏利利岡特一動不動了。軀殼已經沒有魔力，連心臟都沒有了。不可能再活着。

其身體承受着精神被灼燒撕裂的負荷。阿加圖斯對着喘着氣，眼睛溼潤的芙拉朵說。

活着真好這種事，一點都沒有——不對。

就在這時，有一種失去全身熱量的感覺。阿加託斯知道，開始枯竭的魔力眨眼間就消失了。

眼前是熟悉的紅頭髮女性——列依認出是阿加託斯。因爲，她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女人。

同時，也是奪取一切的篡奪者。如果自己跳進這片黑暗之中，熱量遲早會被烏利利岡特全部奪走，同化在一起吧。

一開始還以爲自己騎了匹輸定的馬，沒想到竟然做到了。現在覺得可以表揚一下那個男人，心情變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