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話 邂逅的思念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341 字
寶劍畫出紫色的線條,剝下布魯達一塊頭皮,然後停下。不,我不得不停下來。布魯達手腕上的刺針,稍稍刺穿了我的胸口。
彼此都動彈不得。再往前一步,兩人的性命就會從對方的身體中抽離出來,在這夾隙之間,
「——兩者,馬上放下武器。你們再愚蠢,也該知道這是最好的結果」
彷彿讓空氣本身變得沉重一般,重量感十足的聲音在後巷響起。
毫無疑問,是針對我和布魯達的。那聲音真讓人喫不消,從自己的胃裏吐出的氣息,都覺得有些沉重。
那聲音,聽起來挺耳熟。是能戳穿背梁的聲音,過去聽到過的鋼鐵姬薇斯塔利努的嗓音。
不妙。太不合時宜了。
在這裏被她盯上是最糟糕的路線。那樣的話,不管我在貝爾菲因做什麼,她的眼睛都會跟着我。
別這樣,在這裏舉起武器,遠非明智之舉,也不是聰明的選擇項。
這對布魯達來說也是一樣的,對於以貝爾菲因爲據點的他來說,和鋼鐵姬作對是不會有好果子喫的。
「傭兵,還是流浪漢?別在這種地方浪費時間」
一個含有不容分說重量的詞。具有不允許反駁的強度。當然,我們要做的不是反駁她的話,而是放下武器對她發誓,不再亂來。
啊,是的。現在重要的不是鋼鐵姬是對是錯。最重要的是,她是領主的獨生女,是上流社會的人,我們是低劣的平民。也就是說,不管這邊有沒有道理,都必須向她下跪。我們是被統治的人,鋼鐵姬薇斯塔利努,她這樣的人就該是統治者。
這麼說來,以前去貝爾菲因的時候,也發生過同樣的事。我清楚地記得她當時的冷靜和輕蔑。
不過嘛,沒辦法。就這麼回事。階級本身就是力量。一些不可逆轉的東西。最近,完全忘記了。是由於太多階級不一致,還尊重像我這種人的傢伙存在於身邊吧。
有那麼一瞬間,與布魯達對視了一眼。就這樣,不眨眼,慢慢地,默默地放下武器。這是正確的,應採取的方式。
「好。彼此,可別在貝爾菲因再起無謂的爭執——區區流浪漢,就要來玷污貝爾菲因了」
難怪,這邊的名字都不聽了。就好像根本看不到自己的存在一樣。
那更好,這種粗糙的處理方式正好。否則,我所有的劇情都會崩潰。正合我意,太棒了,沒什麼問題啦。應該是的。
儘管,如此。不知不覺中,心臟產生幾乎要融化的熱量。指甲撕裂了自己的肉,焚燒脊柱,血流奔湧。
倒入嘴裏的朗姆酒,灼燒着喉嚨。哇,真是喜歡如此低劣的酒哇,這傢伙。
一邊回憶着那令人懷念的時光,一邊露出牙齒說出話語。周圍迴盪着專心做生意的女子嬌豔的聲音。
「布魯達,如果你打算繼續留在這座城市,我願意僱你當傭兵」
鋼鐵姬,薇斯塔利努那傢伙對我是置之不理。是真的認爲,我們的戰鬥無關緊要。在那裏找不到任何意義。換句話說,不管我和布魯達賭上何等自尊,下多大決心去揮劍,怎樣都無所謂了。
畢竟,曾經的好友布魯達,他留在貝爾菲因的理由,和我的意圖完全一致。
「內容是——貝爾菲因的兩個齒輪,卸下其中一個來。僅此而已」
「——你們的長相,我記清楚了。不要再奢望能在這裏過上安穩的生活」
然而,我已經知道答案了。想法多少有些動搖,他的內心早已決定下來。
布魯達纖細的眼睛突然睜大。在說什麼的動搖,以及不知該如何回答的猶豫,在瞳孔中不斷閃爍。
布魯達微笑着補充道,至少不像是利用別人的小聰明。
『——在馬上看起來很了不起的樣子。也就承蒙鋼鐵的能耐了,對吧?』
不,怎麼想,都是個大白癡。
我明白了,到底什麼都沒有得到。打從心底感謝。
這話聽起來像是布魯達的真心話。雖然他不太會說一些含含糊糊的話,但在其中,那口氣卻特別坦誠。
好你個傢伙,以前也是以同樣的地方做爲據點,喜歡妓院嗎。不過,從沒見過去買春的樣子。不知不覺地用手肘撐着,眯起了眼睛。
那表明,沒有無視我們的話,更不會買賬,僅僅忍耐下來。就這樣,鋼鐵姬像被馬牽着一樣,慢慢地離開了小巷。
我接受邀請,來到風月街,進入布魯達作爲據點的一間廉價客棧裏。
剛纔還在互相以命相搏,現在卻在同一個房間裏呼吸。太奇怪了。這是同病相憐嗎?畢竟現在雙方都被這個城市的統治者鋼鐵姬盯上了。在普通酒館圍鋪蓋的話,說不定就會被鋼鐵姬的仰慕者們盯上性命。
啊,真是被瞧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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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平時如貼着鋼鐵一樣的表情,浮現出難以想象的笑容,說道。
明明如此,我還是被這樣一個城市的,領主的女兒逼着向她鞠躬。啊,必須感謝她。
這是一種微妙的信任方式。被人發現沒有能力而被信任,恐怕也是相當新奇的事情。
我現在不正是爲了不再受到這樣的羞辱纔回來的嗎?不是爲了再也不讓任何人踐踏自己而來的嗎?
搞什麼鬼呀,狀況糟透了。爲什麼我會說出那樣的話呢。這根本說不通。妥當嗎?毫無理智。自己跳到沼澤裏一樣。我啊,真他麼是蠢豬。
鋼鐵姬,薇斯塔利努的魔獸馬,掉頭背向後巷,沒必要呆在這種骯髒的地方。如告知沒有必要收進視線裏一樣,馬蹄聲大大響起。
就這樣,他沒有開口。只是一動不動,好像在等待什麼。這種動作,就是他說“聽你說說看吧”時的姿態。
房間裏沒有椅子,像是傢俱的只有桌子和吱嘎作響的牀。於是,只好坐在牀上,布魯達揚起臉頰,歪起帽子。用那隻手把廉價的朗姆酒倒進陶器裏。
兩句話,重疊在一起。語言的節奏不同,詞語的選擇也細微地不同。然而,那聲音的語氣和所含的熱度卻沒有絲毫變化。
那道聲音,如抽了一下,晃動鋼鐵姬的背脊。那張臉,一瞬間轉了過來。
不管怎麼樣,姿態也很像他。似乎曾經置若罔聞,自己卻要去打聽會覺得很羞恥。
「啊,啊。就知道。從生下來起,從來沒覺得自己聰明過」
「爺呢,也沒覺得自己很聰明。而你小子呢,十足的蠢豬」
屈辱。啊,真是屈辱。現在我就像被衝上黑暗冰冷的海岸一樣。被奪去尊嚴的身體寒冷凍僵了,裏面的恥辱卻蒸騰了出來。
我,和身旁站立起來,布魯達的聲音。雖然音量並不大,但那聲音清晰地傳到了鋼鐵姬的背上。
「什麼嘛,確實不是好詞。但不討厭,不是個壞詞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