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話 從那YY到今天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683 字
——不會讓你妨礙路基斯的。我,可是他的共犯。
聽到這句話,芙拉朵看到眼前的聖女微微一笑。不,與其說是笑,倒不如說是扭曲成翹起嘴脣的樣子更貼近。
不知該怎麼形容,她的表情確實是慈愛的笑容,洋溢着聖女的氣息。不過,唯有那對金色的眼睛不一樣。
彷彿光輝璀璨一般,黃金之眼睜得大大的。在感覺那樣子很美之前,先讓皮膚感覺到某種異常。像針扎一樣的疼痛瞬間掠過臉頰。
至少,可以揚名大陸的聖堂騎士之身在轉眼間就被變成了雕像,對方卻沒有一丁點害怕。彷彿不存在真正的感性。
感到大腿微微痙攣,芙拉朵將腿向旁邊伸了半步。這裏麪包含的,是絲毫不想後退的意志。距離足以施展魔術。喉嚨深處因適當的緊張而冷卻了下來。
然而,阿琉珥娜好像並不理會芙拉朵的想法,揚了揚嘴脣。
「……共犯,是吧?反正是路基斯說出來的吧。有他說話的風格,很像。傷腦筋啊」
那口氣簡直就像在說些無關緊要的話。一副碎碎唸的調子,阿琉珥娜把手放在自己的嘴脣上。
對芙拉朵而言,這句話無疑直接在其內心裏穿出一個洞。說話的內容看不清其真意,而且也不認爲是無的放矢。
畢竟以前在貝爾菲因相遇時,曾說過自己是路基斯的追蹤者。而那個人這次說自己是共犯站在了舞臺上,一定會感到驚愕和懷疑吧。
可是,阿琉珥娜看上去並不像那樣。她沒有問爲什麼,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只是淡淡地把話寫在了空中。
芙拉朵的耳朵傾斜,黑髮在薄暗中飛舞。忽然,睫毛動了一下。
「老是老是,自己一個人決定一切。所以回來的時候,一定受着傷。嗯,太危險了,看不下去了」
聽到這句話,這次輪到芙拉朵抬起黑眼睛。表情僵硬,彷彿在問,你在說什麼啊。
然而,面對她的視線,阿琉珥娜卻顯得那麼輕鬆,低着頭,露出了優美的笑容。乍一看,連天真的樣子都感覺到了,但在這個場合太不適宜了。這裏是戰場。現在可不是輕易露出笑容的時候。
對阿琉珥娜所說的話,芙拉朵怎麼也無法理解。帶着過分的違和感,她皺起了眉頭,慢慢張開了嘴。
兩人之間的空氣,發出了彷彿打寒戰般的微弱聲音。
「——聽起來,就像是在說自己的老熟人似的,聖女小姐」
芙拉朵在混亂的頭腦中拼命排列着詞語,說道。黑色的眼睛裏浮現出些許動搖的神色。
當然,阿琉珥娜認爲,這是自己的失誤。在大聖堂的艱苦生活中,路基斯無疑是自己的救命稻草,也是自己的依靠之所。甚至可以說,在那之前就是,很久、很久以前就是。
就在剛纔,已經做出了無論面對什麼都不退縮的決定。這是怎麼回事?發覺臟腑裏有一種奇妙的騷動。不祥的預感。
她,不僅僅是芙拉朵·拉·伏爾加格勒。老實說,在路基斯身邊的那一夥紋章教,以及類似的人。
從小到大,我手上一無所有。尊嚴,明天,金錢,智慧,以及獲得這些東西的途徑,通通都沒有。
芙拉朵·拉·伏爾加格勒。在傭兵都市貝爾菲因看到她的身影時,她的立場是大罪人路基斯的追蹤者。現在卻變成了他的共犯。
「不管我說的是不是冷笑話——你的未來已經定在了這裏。你,不會得到美好的救贖」
覺得這樣就可以了,也沒想過還能期待更多。描繪未來,是有錢人的愛好。實在不是能給棄兒的。追求今天喫的東西,纔是棄兒應有的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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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率地說,無法忍受。一想到路基斯可能在自己之外找到了救贖,就這樣依靠着,阿琉珥娜的內臟就像石頭一樣冰冷地凝固了。
「從小玩到大。你和路基斯?這蹩腳的冷笑話,不好笑哦」
這樣的人比比皆是,在這連嘆息都無法發出的世界裏,路基斯一直都是自己的救贖。
所以我也相信它,活下去。爲了與其未來同在,爲了與他同在。咬緊牙關,啃着泥巴活過來了。
貴族們說,因爲身份高貴,所以他們自己也一定很高貴。名流們認爲,畢業於學院,所以他們自己也一定很高尚。一羣穿着昂貴的東西,以爲自己高尚的愚蠢傢伙。
啊,沒錯。芙拉朵·拉·伏爾加格勒的瞳孔所呈現出的淡淡色彩,以及談論路基斯時的語調。
至少,寄宿其內的根本不是輕蔑或輕視之類的東西。阿琉珥娜知道,有一種來路不明的東西從腳後跟附近嗤笑着咬了過來。
是在那之後討好了他,還是在那之前就牽着他的手?
「你放心好了,芙拉朵·拉·伏爾加格勒」
開什麼玩笑!爲此,爲了在那裏,自己犧牲了多少?
「那還用說嗎?因爲我和路基斯啊——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一起從小玩到大了」
總之,她也是同類。
但即便如此。阿琉珥娜相信最配得上在路基斯身邊的是自己。從那一夜到今天亦然。
阿琉珥娜似乎並不在意芙拉朵的樣子,一邊閃耀着金色的頭髮,一邊用一種奇怪的戲劇般的語氣說道。
臉頰痙攣起來。眼睛發麻。心臟跳動起伏的脈搏,彷彿連自己都害怕了。
無法原諒。就這麼簡單地坐在他旁邊。雖然知道這是一種淺薄的,不能稱之爲清廉的感情,但阿琉珥娜還是忍不住。
聖女的聲音纏繞着耳朵,直至響徹腦髓,震撼了思緒。
正因爲如此,阿琉珥娜才無法容忍眼前的芙拉朵。區區共事數年的程度,她就敢理所當然地站在他身邊張牙舞爪,擋在自己面前!
所有這些,對阿琉珥娜來說都是令其憤慨的對象。
阿琉珥娜目不轉睛地盯着那雙罕見的黑眼睛,用力踩着腳下的石頭。堅硬,哪裏都感覺不到溫暖。
阿琉珥娜語氣淡然,卻帶上了怨聲氣息,說道。
她本來伶俐的思維訴說着,做了不該做的事,踩了不該踩的東西。
阿琉珥娜的心中已經,沒有了寬容與理解。只有一種燒盡一切的火熱。
在開口閉口的瞬間,直覺說,自己錯了。
忍耐,忍耐,忍耐。握緊了拳頭,嘴脣上流着血,活了下來。
真是不中用。是啊,要是能詛咒的話甚至想詛咒自己。那是出自阿琉珥娜的真心,是寓於胸中的強烈的情感。
然而,自己在路基斯的救贖下,連一根棲木都沒能長成,這讓自己無法忍受。因此,他陷入困境的當今,不得不透支自己的身體,去創造出自己的生存空間。他扮演劍戟的樣子,確實出現在視野的一角。
這可不是什麼清廉的聖女行爲。這不是一種高尚的存在方式。我一定是最差勁最差勁的。
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但內心深處卻熱得快要窒息了。其真實面目毋庸置疑,是以憤怒爲名的感情。
——共犯?誰和誰?
越過彷彿永遠的一刻,阿琉珥娜注視着終於說出這句話的芙拉朵的黑眼睛,睥睨着。
從脣邊發出聲音。阿琉珥娜感覺到自己的眼角有一股奇怪的熱量。
不知道明確的理由。可是,心臟卻像這樣宣告似的,高高地跳動着。確實有一種血從全身抽走的觸感。
當然。被扔到井裏的棄兒是得不到那樣東西的。所以,這手上沒有一切,只有被賣掉的路。
罵我不講理也好,罵我愚蠢也罷。但是,你們知道什麼。
但正因爲如此,纔會這樣吧。此時此刻,阿琉珥娜的臟腑裏已經沸騰起來,發出了類似的灼熱聲。甚至可以說是某種矛盾。
——可是,路基斯卻在這樣的境遇下談到了未來。那一夜,在那星空下,對着幼小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