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話 鉛的歧路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864 字
抬頭看着黑夜中的第二道白光,咬緊了嘴脣。出乎意料。搞屁啊。那個聖女大人。
這下頭大了?我完全不知道該用這隻手抓住哪個選項。大腦中的思緒在同一條路上來回盤旋,似乎永遠也找不出答案。
第二道閃光。那個聖女瑪蒂婭發出的,代表着進一步進軍的意圖。換句話說,就是向城市內部進軍。
發生了本不該發生的事。不得不前進什麼的。還把那搞得裏外相告似的。
那個女人也不是傻子,那麼她應該明白的。現階段進軍的危險性,不如說應該明白時間是站在自己這邊的,時間一長,就會直接壓垮伽羅亞瑪利亞。
在此基礎上,還是繼續前進。
手指輕輕地摸着下巴。焦躁和困惑帶着熱量在腦內來回奔跑,要冷靜下來做個深呼吸。
在不知不覺中,面對牆壁的貧民窟居民們都抬起頭仰望天空,注視着那閃光的方向。倒不如說,沒注意到的話才奇怪吧。
白色的光,猛烈地切開了夜晚的黑暗,然後就如同被吞噬般地失去了蹤跡。
「路基斯大哥,那可不是什麼小事,到底怎麼啦?」
伍德咕噥的聲音,卻回答不上來。
該說到哪裏呢?該將意圖傳達到什麼程度呢?焦慮幾乎讓我的舌頭髮麻。一邊把話含在嘴裏,一邊慢慢地用舌頭把它擠出來。
「那是傳達紋章教徒進軍的信號。那幫傢伙,看來在伽羅亞瑪利亞面前忍無可忍了,那什麼,沒什麼特別要去緊張的。聖女大人應該也不會把貧民窟當做戰力」
雖然現在有很多人激起了那種鬥爭心,可貧民窟本來就沒有武器,什麼都沒有。他們以自己的身體衝上戰場,恐怕會有太多的不安因素。
哪怕是站在戰場上同一邊的人,他們的士氣也不會一樣。恐懼和瘋狂是可以傳播的。一個人逃跑了,另一個人就會跟着逃跑。兩個人逃跑了,就會有兩個人跟着逃跑。潛伏在戰場上的惡魔,時刻瞅準抓住人心的機會。
所以,他們沒有必要在這裏決定什麼樣的決斷和決心。應該做出決斷的,只有一個人。只有我。
手搭在下巴上,皺起眉頭。
聖女決定進軍這件事上,即便今晚無法決出戰爭的全部勝負,定下今後的趨勢,但很有可能會發生決定性的事情。那可能是衛兵團的崩潰,也可能是聖女的死。
這樣一來,我就無法再像黑夜裏的蝙蝠那樣,不發出翅膀聲而在兩邊徘徊了。此時此地必須做出抉擇,爲了取得成功,爲了用這雙手獲得榮光。是的,哪怕計劃在手中崩潰,也必須實現那個目標。
「......伍德,我現在要去加入他們的暴動了。啊,只是稍微到晚一步罷了,從一開始就計劃好的。遲到的話可是要補交很多入場費得勒」
要是把威脅到伽羅亞瑪利亞,紋章教徒首腦聖女的頭顱取下來的話,就算與衛兵團發生了摩擦,也會獲得相應的名譽。雖然知道這樣的預測有點天真。
一眨眼的工夫,是的,真的一秒鐘都沒有。寒氣籠罩着心臟。胸腔裏,不覺得心臟在發揮着作用。撲通撲通地自己跳個不停,擾亂了血流。眼睛,變小了。
不知不覺間,汗水舔舐着太陽穴。聽不太清楚的聲音,是伍德的妹妹賽琳娜莉的。本應失去聲音的她,那纖細卻確實存在的聲音,我傾聽着。
對,應該是那樣吧。應該捨棄他們。有必要的話,貧民窟的居民也是,芙拉朵也是。
這樣一想,那個聖女大人就做了多餘的事。無論如何,事情都無法按照我的預想進行。
老實說,現在那種狀況還要加入衛兵團的話,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和他們處好關係的。還打碎了副隊長蜥蜴的下巴。就只能依靠卡利婭了。或者單獨捏碎聖女的心臟也無所謂。
啊,是這樣啊,全都懂了。心中已經沒有迷惑。不對,要說一點兒也沒有的話就太假嘍。大體上,是定下來了。
——爲什麼?爲什麼要用自己的舌頭來矇騙,我自己?
冷靜的頭腦告訴我,這個選擇是正確的。
可,這樣一來,在貧民窟中的作爲某種程度上就成了徒勞。沒辦法。現在已經不是浪費時間的時候,而是爲了不再受到損失而捨棄不必要東西的時候啦。
眯起眼睛,含糊其辭地說道。跟真相沒什麼區別。
那就是——
在那雙小眼睛裏,我的身影清晰地映照出來。
看到了伍德,不可思議盯着暫時沉默的我。
然而,那種情況現在已經無法奢望了。不可能了。能夠取回被強奪的金錢,就只有神或惡魔可以做到吧。現在應該根據現狀給予更好的一方。
臼齒咬不合,嘴裏發出了扭曲的聲音。
伍德,還有長老進行了補充,就像在輔助賽琳娜莉說話。
本來是在相互對抗的情況下,讓雙方疲憊不堪,斬斷紋章教徒首腦的頭顱。這就是預想中的道路。
只是,和以前沒什麼不同。繼續一成不變的生活。只會回到低頭、被踐踏、被嘲弄的日子。
「現在,都市……要去的話……來不及了。好方法……,有的」
只要拋棄掉他們,踐踏他們的話,談話就簡單了。況且,只要讓他們直接踏上戰場,就只剩下死亡。
不管怎麼說,一直在這裏盯着狀況,擊退紋章教徒的功勞有可能會完全落入衛兵團,不,是赫爾特的手中。唯獨這樣是不行的。我完全不能接受。
確實,爲了不給赫爾特功勞,稍微削減其功績,向衛兵團獻出斬獲聖女的首級。啊,不是沒有這個選項。成爲正義的使者嘛。公會的工作也會增加的,相信都能順利掌握在這一手上吧。
——啊,成交。理所當然地,應該跟衛兵團聯手。
所以,理所當然。這是正確的。除了這個方法之外沒有其他選擇。聽着,這是理所當然的。你他媽是說還有別的事情嗎?
倘若要踏上戰場獻上劍的話,是的,一切都必須在這裏做出抉擇。
然後他們會怎麼樣。眼睛不知不覺地睜大了,映出了眼前的民衆。不知道明天會不會還活着,貧民窟人們。伍德,他妹妹賽琳娜莉。
而且,如果紋章教徒的攻勢被瓦解了的話,這座城市也就不再有被襲擊的危險。那麼,唯一的問題就是該如何把芙拉朵帶回來了。
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蟲子爬遍全身的感覺,該怎麼說呢?冷冰冰的什麼東西撫摸着我的脊背,該如何表達呢?
不,卻也理所當然。歷史總是被強者、天才所玩弄。像我這樣的凡人即使再怎樣努力地思考,結果也往往會出乎意料。現在最重要的是,在這出乎意料的前方,要握住哪隻手。
因此,即使這樣維持下去,也不可能馬上遭到徹底的失敗。可赫爾特 · 斯坦利的存在,就得注意了。
當然不知道這個想法是否正確。但是,我所認識的名爲赫爾特的英雄,毫無疑問能夠做到這一點。
雖說居住在貧民窟,但通過公會辦理的戶籍和市民權依然存在。
——想起來。我是,爲了什麼,纔回到這個時代來的。爲的是什麼?
深吸一口氣,讓口嚼煙的味道穿過鼻腔。在身體的深處,彷彿有什麼恐怖的東西在爬動。不知爲何,現在不想馬上奔赴戰場。腳像是在尋求什麼似的在原地紮了根木樁。難道是因爲自己的想象出錯了。
「路基斯…...先生」
「城市的下水道......流水的溝道......一個人的話,用小船」
而且,我最大的目的應該只有阿琉珥娜一個人。她啊,希望牽起比任何人都可愛的她的手,所有的手段都將得到肯定,不是那樣嗎?
不如說紋章教徒肯定會失敗。在這種狀況下企圖突擊的話,首先紋章教徒肯定會敗走,搞不好連聖女的性命都有可能受到威脅。
對,我是爲了什麼回來的呢?是爲什麼要跨越那個屈辱的時代,回到這個時代呢?
在過去的歷史中,紋章教徒確實攻陷了伽羅亞瑪利亞。
聽着他們的話,慢慢地,彷彿要挖出內心深處的糞泥,吐出一口氣。
把嚼了幾口的口嚼煙塞進懷裏,細細地嘆了口氣。
也就是說,是獻給紋章教徒還是衛兵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