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話 龍使詐

「原來如此，你和那個聖女——阿爾蒂婭很像啊」

黃金進入視野，也牽連到銀。看到她的樣子，卡利婭反射性地噘起了嘴。眼皮劇烈扭曲，心臟猛烈跳動。只要一看到她，卡利婭就會警惕地跳起來。

黃金被這副樣子嚇得驚慌失措地說。

「不！不是！我不是阿爾蒂婭，不是那種怪物！？」

閃耀的黃金瞳孔，流光溢彩的同色頭髮。嘴脣很活潑，肩膀也顯得小巧。根本握不住劍。從腿的形狀來看，也不是騎馬的料。

對卡利婭來說，這是非常眼熟的樣子。弗利姆斯拉特大神殿。大聖教聖女阿琉珥娜說，幸福和救贖都在自己的手中。眼前的女人就是那個的生動寫照。

至少，除了那個態度以外。

「……你說得好像很瞭解阿爾蒂婭似的。嗯？」

「哇！？」

卡莉婭眯起眼睛低聲說，女人膽怯地發出慘叫。美麗的眼睛裏有大顆大顆的眼淚，她癱坐在地上的樣子看起來比卡利婭還要虛幻。

完全沒有在大神殿中表現出來的超然舉止。遣詞造句也是另一個人。

說實話，卡利婭不認爲這個女人是大聖教聖女阿琉珥娜或救贖神阿爾蒂婭。態度固然如此，她們會做這種傻事的意義完全看不出來。

既然如此，就應該多從這個女人嘴裏撬出些話來。

面對看不見緣由的事物，只抓住當中的一面，必然會落入失敗的圈套。不管這個女人是敵人還是什麼，奇怪的事情就這樣被忽略是不對的。

說到底，感覺這是過去從路基斯那裏學來的。卡利婭用手託着下巴，斜眼看着他。

路基斯強烈地放大瞳孔，傳達着神經的興奮。那隻手一刻也沒有離開過紫電的寶劍，甚至讓人感覺像是一隻兇猛的野獸。

總之，路基斯非常不冷靜。卡利婭在心中大大地嘆了口氣。

卡利婭知道，也許是受到芙拉朵在眼前被擄走的影響，最近路基斯變得有些不安定。說得好聽點，不再天真。說得不好聽，就是方寸大亂。在行軍的過程中，大概一直在勉強壓制着這種感情吧。

就在這時發生了這樣的爭執。精神上多少有些撐不住也不奇怪。卡利婭磨了磨牙，睥睨着眼前的黃金。

「那個，那個，人家並不好喫！？」

說着，卡利婭的臉頰卻絲毫沒有放鬆。看到路基斯退後一步坐了下來，卡利婭的全身都在一種焦躁中忐忑着。

明知如此，卻又心急如焚，這就是愛啊。

然後誇張地嘆了口氣，把黑緋收回劍鞘裏。然後說道。

裹在毛毯中，列伊如是說道。卡利婭的眼睛瞬間變得冷酷而僵硬，但站在列伊身旁的路基斯，那副表情進入了她的視野。

「——就送你上路。賭上我所有的榮譽」

「姑且再聽聽你的話，聽好了，不要再說謊，只要再說出一句謊話」

不知道這個自稱是莎多的女人的目的，也不知道她在這裏的理由。即便如此，還是得出了一個結論。

其起源，是自稱爲莎多的女人本身。儘管是人的姿態，但不是人。也沒有刻意隱藏自己是魔性吧。

「是叫莎多吧」

不妙啊。卡利婭純粹地這麼想。修長的手指撫摸着美麗的嘴脣。

視線捕捉到驚恐不安的黃金身影，說道。儘管如此，路基斯仍緊握着寶劍，但似乎已經意識到卡利婭會一直盯着他的側臉，聳了聳肩。

「笨蛋。多少依靠一下你的盾吧」

殺。一定要在這裏殺掉。即使現在看來我方處於優勢，但轉爲劣勢也只是一瞬間。

「——卡利婭大人，她沒有說謊，她真的在尋求幫助」

——那是壓倒性的魔性氣息。只要一個眼神就能將普通人的存在感抽乾。

卡利婭把手放在腰間的黑緋大劍上。手指纏繞着劍柄，腰和手肘交疊在一條直線上。卡利婭已經看到了砍斷莎多脖子的情景。

莎多想了幾秒鐘後開口。

「如果在尋求幫助，就應該幫助她，卡利婭大人」

「——把你煮了喫吧。路基斯，難得的大修整，你也休息一下吧」

莎多理直氣壯地說。明明在尋求幫助，卻自信滿滿，這是怎麼回事？

卡利婭相信，無論多麼偉大，多麼魔性，沒有自己殺不了的東西。而自己就是他的盾牌。必須發揮那個作用。

畢竟路基斯動搖感情的原因——是自己以外的其他事物。這段時間，他的胸口被某種東西束縛住了，就像被繩子綁住了一樣。也不考慮其他的事情。

他所煩惱的對象不是自己，這一事實讓卡利婭的內心充滿了焦躁。卡利婭瞪着銳利的銀眼，問黃金的名字。

但其中也有一種感覺。皮膚被灼燒般的觸感。一股寒氣籠罩着後背。

不管怎麼說，她不是求存的村女。從巨人卡利婭的角度來看，一眼就看出更不是貴族的千金。

卡利婭的長睫毛垂了下來。

莎多像凍住了一樣，表情和身體都凝固了，臉青沉沉地點了點頭。

再說出來的話？莎多重複着這句話。

已經沒有辦法了。人生中很少有能全部解釋清楚的事情。

是假名吧。卡利婭一邊點頭一邊這樣理解。沒有人會在說出自己的名字時，左顧右盼地晃眼睛，猶豫一下才說出來。

無論多麼可疑，多麼奇怪。沒有理由不在這裏殺掉她。如果對路基斯來說是危險因素那就更不用說了。

說是圈套，這就太幼稚了。只能認爲是以演技被識破爲前提。

回頭一看，在那裏的是從毛布裏只探出臉和腳的列伊。已經分不清是在走路還是在打滾了。

不高興。沒錯，要表達卡利婭的想法，就是這句話。

「明白了，明白了。啊——不好意思，卡利婭。可悲也要有個限度」

如果路基斯不穩定，那支撐他就是自己的任務，被依賴也很舒服。然而，在另一處，卡利婭掩飾不住內心的焦躁。甚至覺得自己的臟腑好像被撓了一下。

儘管知道。考慮到芙拉朵的人身安全，焦躁的心情是理所當然的。但是，這和那是兩碼事。

在叫“莎多”時，一瞬間還沒反應過來，這個幼稚的假名讓卡利婭扭曲着表情說道。

「——在東方，出現了一條叫烏利利岡特的惡龍。我是無法戰勝它的，太強所以去求救不是很正常的嗎？」

歸根結底，卡利婭想知道那個自稱莎多的女人的目的。爲什麼她會裝作逃跑的樣子，然後不斷地向自己求救呢？

「嗯，是……是啊，※莎多，就莎多！」【※註釋：シャド，英文“shadow”。另一方面也說明了其真身】

這在卡利婭看來也不是真的。卡利婭又垂下睫毛，一瞬間閉上了眼睛。視野變暗，什麼都看不見。只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那麼，莎多。來求助，你的理由是什麼」

「你們，是來殺烏利利岡特的吧？那就好好保護人家。人家會把知道的，告訴你們」

話音未落，卡利婭的黑緋跑了起來。火花瞬間散開，刀刃開始吞噬天空的瞬間，一個聲音阻止了氣勢。

「……哦，對的，是莎多。喜歡叫什麼就叫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