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話 歸於空中的灰燼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233 字
那一定,是個傻女人。
羅佐想着,一邊感受着自己手指的溫暖,一邊放下沉重的身體。可以感覺到寄宿在他身上的烈焰,漸漸消失了。
總是那麼的愚直,揹負着不需要揹負的東西,用那小小的身段,拼命掙扎要抓住些什麼。
統治者的角色和不偏離正道的堅強自律心,無論到哪裏都不會離開她吧。儘管如此,有時卻無法徹底解決問題,被同情,哀憐等渺小的感情所束縛,這種矛盾狀態不得不說,傻啊。
那樣的,無比乖僻的性格。菲洛斯·特雷特這個女人無論到哪裏,都無法逃離這樣的自己。
但是正因爲是那樣的她,正因爲是那樣的菲洛斯.特雷特,羅佐纔會嚮往。想要正確,卻因此而扭曲的女人。也許所謂的正確,無論何時都是扭曲的吧。
「怎麼辦啊,羅佐,就給你一次機會吧。是由我來輕鬆些好呢,還是讓菲洛斯·特雷特審判好。是你的決斷,你來吧」
頭頂上,傳來仇敵喃喃的聲音。聲音很平淡,卻並不是在侮辱對方,只是在談而已。不管怎麼想,這都不是對魔人施加的憐憫吧。
想來。果然,這個叫路基斯的男人是個很不正經的人。正因爲不正經。纔在這裏與化爲魔性的自己刀鋒相對,然後,勝利了。
沒錯,他是勝者。羅佐的臉頰,顫抖着。
「自己的結局,由自己決定嗎。就是這樣。而且,你們也沒有時間陪我這種小人了吧」
感覺到,烈焰開始燒焦自己的身體。這種與火焰同化的身體燃燒殆盡,最後化爲灰燼的奇妙感覺。從指尖開始,存在開始一點點崩潰。就這樣,自己的存在也要消失了。
當然的。畢竟,自己的原典崩潰了。不做人類,並且失去自己存在證明的魔性,就只能離開世界了。塗抹着憎恨的火焰,最後迎來了枯萎的命運。
將視線,轉向了菲洛斯.特雷特。只見她四肢像嬰兒一樣地顫抖,向這邊靠近。似乎在大聲喊着什麼,但耳朵怎麼也聽不清那個聲音。至少到了最後,好想聽到她的聲音啊。自己所向往的,女人的聲音。
結果我啊,也是那樣的傻,從頭到尾都沒能憎恨她。這是爲什麼?明明彼此多次敵對,互相談過話,甚至偶爾還謾罵過。
羅佐的臉頰,崩潰了。一定是從那時候開始的。還處於最低身份的那個時候,被巡迴中的她迷住了,然後被她搭訕,從那時起吧。
繼續說道,臉頰自然地波動着。
「讓護衛和冒險者突襲了附近的魔獸巢穴。死雪的魔獸都很兇猛的,馬上就會向都市菲洛斯和你們的軍隊襲來。那麼,現在該做的只有一個吧」
稍稍抬起視線,羅佐發現路基斯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他的眼睛裏充滿了怎樣的感情呢?不知道。但不管怎麼說,都不是好的感情吧。
笨蛋,我是你的敵人。這點是肯定的。既然暴露了這樣的醜惡,至少從始至終,讓我一直是你的敵人吧。只有這樣,我才能好好地去死。
所以,被迫後退的話,並不是理查德弱。而是那個紋章教,也有同樣的強者。
膝蓋化爲灰燼,四肢瓦解。馬上就要失聲了吧。不可思議的是,月光那樣的炫目。
但即便如此,他也確實,被紋章教逼退了幾步。
揮動大劍就能斬裂敵軍,大聲吶喊就能讓全軍呼應。別說後退,那副樣子好像就連停下腳步都不知道。正適合稱之爲雷光。甚至無法想象,他敗北的樣子。
難道所謂的勇者,就是指這樣的人嗎。
加萊斯特王國福馬爾家的宅邸,現任主人羅伊梅茨·福馬爾,稍稍傾斜他魁梧的軀體,跟隨着報告書的文字。過了一會兒,歪着眼睛抬起了頭。
以大聖堂命名的軍隊被擊敗,這本身並不是什麼大問題。反而拍手叫好。
——聖女確實,還在巡禮途中吧。
在還年輕的時候,羅伊梅茨也曾作爲下任福馬爾家的家主上過戰場。當然的,不允許上最前線,即便如此,他也確實近在咫尺地看到了,生命被賤賣的現場。
最後。彷彿聽到了菲洛斯·特雷特的聲音。那聲音聽起來就像在哭泣一樣悲傷。無論如何,這都不是壞事。
說實話,這條消息對羅伊梅茨而言衝擊巨大。從沒有想象過,理查德會被迫後退。那與其說是樂觀,不如說是寄宿在羅伊梅茨心中的,對理查德堅定不移的信賴。
——呲!
僅留下這些話語,羅佐的身體,還有靈魂,都化作了灰燼消散了。不知不覺,灰燼隨風飄散,落在世間。
「路基斯。這是我最後一個厚顏無恥的願望。感謝菲洛斯·特雷特,還有——」
已經什麼也看不見了,但總感覺他點了點頭。那我就沒什麼好說的了。至此,這就是我一生的全部。沒有任何後悔。至多就是發發牢騷。沒錯,小小的。對自己來說,這簡直是天大的牢騷。
羅伊梅茨依靠在比自己的身體小得多的椅子上,眼神晃盪着。似乎是在想辦法整理自己心中所浮現出的感情。
「撤退了嗎。那個惡棍」
張開嘴脣。眼睛已經看不見了。
畢竟,最近教會那幫傢伙太猖獗了。如果能讓他們稍微變得老實一點,一兩次的後退倒是喜聞樂見。說到底,宗教是統治的工具,工具過於自我主張的話可就不妙了。只要老老實實地念着教義就好了。
沒硬用“失敗”這個詞。對惡毒的勇者理查德·帕米里斯來說,真正的失敗只有在他死去的時候。
但問題是,工具充當不了工具了。最重要的是,大聖堂的教義,對統治者來說非常好使。
大手拿起了鷲羽做的筆。試圖要在歷史身上,留下一處瑕疵。
時光流逝,理查德也確實是老了。和自己一樣,已經不能說是全盛期了吧。即便如此,他也還是強者。無法想象他陷於被動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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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那就是戰場。胸前裝飾着勇者的別名,仍走在陽光下的理查德。那天和他相遇時,胸中所懷抱的感情,至今也依然記得。
「——但願,路基斯。能在仍然相信正義的時候,跟你相遇就好了。一定會成爲好朋友的——是吧,英雄」
粗大的手指撫摸着鼻尖。這是羅伊梅茨考慮事情時的習慣。那該怎麼辦呢,傾斜着魁梧的軀體。
之後,自言自語地嘟囔着。
是啊,但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