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話 交錯的高貴與粗野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327 字
槍是好東西。長槍這種東西,可以讓自己遠離敵人,於是恐懼會減退,顫抖的手腳也會變得聽話。
更重要的是,只限定於防禦的話,就不需要特地像劍一樣揮舞,也不需要像弓一樣地用心進行瞄準。
只是向前刺出,擺好架勢就可以了。只要人數齊全,敵人也只能停下腳步。訓練有素,就連戰場之王的騎兵,突擊起來也會遭殃。
在貝拉監獄,這一點也不會改變。特別是不讓從外面來的敵人進到裏面,只要擺上長槍就足夠了。
至少衛兵和看守都這麼想的,向入侵者伸出了長槍。這樣,敵人不是死,就是撤退。
——然而,這種戰場的希望和固有觀念,向來是被一下就超越它們的強者所摧毀。
長柄戰斧發出“呼呼”的恐怖嘶吼聲,將天空切斷。幾支槍芒飛了起來,同時衛兵的頭顱也飛了出去。
腦漿流到地板上,散發出令人討厭的腥味。
接連不斷,只能用豪邁來形容的一閃在北塔中閃現。就這樣,看守的頭飛了出去,戰斧又一次被抬到半空中,砸進人堆裏。鮮血化作喝彩,舔遍了整個天空。
這是戰斧一本正經,卻又處處遵循道理的理想處理方式。按照訓練,套路說來,確實如此。
薇斯塔利努·蓋里亞揮舞的戰斧招式,與奇特和意外性相距甚遠。甚至可以說是某種單純。
和喜歡出其不意偷襲敵人的姐姐布魯達完全相反。雖說是姐妹,但她們的性格似乎完全不同。
但所謂的招式,正是因爲優秀,才穿越時代的變遷,一直保留到現在的。
怎樣做才能最合理地殺人呢?怎樣做,才能迅速地讓人失去力量呢?只要考慮到這一點,招式就會進化,有時會被淘汰,只留下必要的東西。
而且,薇斯塔利努從未缺少過這些訓練。
由此,手皮激烈磨破的日子,骨頭折裂的日子——之後,自己的人生全部被塗抹了。
一邊取回拋出的斧頭,一邊將斧頭朝敵人的頭部投去。斧頭已經用了不少了,剩下的只有兩把。
薇斯塔利努細長的眼睛閃爍着耀眼的光芒,像戰神一般睥睨四周。
加上衛兵和看守,總共有十幾名,不,應該還有一些吧。路上莫名覺得人影很少,原來是在這裏警戒。幸虧是在塔內,沒有遠程武器。
薇斯塔利努微微揚起眉毛,調整呼吸,一瞬間拉開了距離。不能讓對方得勢。如果不乘勝突破,很快就會被壓垮。
一無所有的我,連唯一值得信賴的姐姐都被你奪走了,我討厭你。我最恨不懂規矩,我行我素生活的你了。帶着這樣的想法,薇斯塔利努說,你不可信。
這句帶有最終勸告的話語,讓數名看守表情扭曲。其表情與其說是在猶豫,不如說是聽到了一句奇怪的話。
「退下。必要的話我會殺伐掠奪,不要逼我幹不喜歡乾的事」
所有的困惑,跟薇斯塔利努原本就有的傲氣交織在一起,燃燒起來。腰上提着的路基斯的寶劍也像在呼應似的滾燙起來。簡直就是一顆跳動的心臟。
——放心了。聽到這種飽含人性的話也放心了。
「——太好了。你就是兵隊長嗎?」
彷彿在表達自己的心情,揮舞着戰斧,開拓着道路。薇斯塔利努盯着看守說。
沒錯,就是羞恥感。我說出了所有的不信任,他卻毫不在意地接受了,甚至還給予了信任。一副什麼都不在意的樣子。
於是,得到的,就是這句話和堪稱他心臟的寶劍嗎?
在幾乎感覺不到訓練程度的警備兵中,那突刺的一線,完全感覺不到戰場上的顫抖。反而,讓薇斯塔利努記住了洗練的印象。
一個短暫的停頓。瞄準那裏,長槍穿刺過來。
但是,這個女人,如果這個入侵者不是夜賊而是高貴的人——那就不是單純的掠奪,而是帶有明確目的的襲擊。這樣的妄想,一下子鑽進了看守們腦髓裏的,瞬間。
薇斯塔利努銳利的目光一邊閃耀,一邊在肩膀架住戰斧向前進發。高貴的措辭,簡直象被什麼侵犯了一樣地變成得更具暴壓性。很有特徵的劍,在腰部搖動着。
只是這麼說了一句,薇斯塔利努就砍下了戰斧。有重量的前端,完全感覺不到其重量就被甩了下去。
薇斯塔利努的身體深處,湧出了一種無法抑制的羞恥,感覺到了。
丟臉。確實太丟人了。可能的話,現在就想掐死自己。但是,這也做不到。我接受了他的信任。
從上了些年紀的軍人神情中,甚至可以看出其走過了好幾次戰場的歷史。
你這種人根本不可信,薇斯塔利努對路基斯是這麼說的。那是侮辱。無疑是對對方坦誠的不信任。
可是,敵人似乎也有理解這一點的人。
在那裏,我簡直就像個不懂事的孩子。
這句話緊握住看守們原本就已經冰冷的臟腑,令他們後退了一步。
薇斯塔利努的直覺是。即使自己從這裏逃跑,他也一定不會責備自己。甚至都不會怒吼“開什麼玩笑”吧。
這本來就不可能。自己的心,應該不會那麼輕易的。
戰斧理所當然地彈開標槍的鋒芒,奪走了道路。然後就那樣剜掉血肉。佈滿皺紋的臉上,圓睜着眼睛吐血。
儘管這樣,薇斯塔利努的說法卻完全不同。甚至還包含着與戰場不相稱的高貴聲音。因此,看守們才感到困惑。
然而,現在的薇斯塔利努卻無暇對此安心。她的心中充滿了連起因都不知道的情緒。
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如何把這種感情嚥下去。唯一知道的是,羞恥現在確實就在心中。
爲什麼他會輕易地信任自己呢?爲什麼自己的腳會理所當然地接受呢?
像這樣耀武恐嚇之詞,大抵是粗暴的,或是充滿了某種瘋狂的人。狂暴的血肉之軀令人如此。
「再說一遍。退下——退下。不然就把你們的頭砍飛!」
啊,正因爲如此。纔不能從這裏撤退。必須突破。縱然是粗魯的行爲,也實在是對不起了。
能看到周圍衛兵和看守們的眼神充滿了動搖。剛纔打倒的男人恐怕對他們來說是其精神上的支撐吧。
薇斯塔利努懊惱地咬着嘴脣。
就像只會哭鬧,只會把感情轉嫁給對方一樣耍賴的孩子,只要有大人摸摸腦袋,心情就會變好。現在的自己簡直就是這樣。
薇斯塔利努的臉上不知是第幾次的又濺上了肉和血的飛沫。她沒有去擦,持續往前進發。
那是對自己本身——對路基斯這個人。
聽說有幾名愚蠢的夜賊潛入監獄,所以加強了各處的警備。原以爲只要看到這邊的人數就會早早逃跑,也沒想過會真的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