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話 極小世界

德里格曼的身軀，以原典爲代價誕生的極小世界。這個球體上浮現出的整齊色調，就是德理格曼所描繪的統制世界本身。

慢慢地。但確實不斷向外部侵蝕和擴大。就像德里格曼自己說的那樣，一刻也停不下來。

看到同胞定義的消逝和世界的顯現，寶石巴·阿加託斯深深地嘆了口氣說。

「啊，掉下去了，接住吧芙拉朵」

聽了阿加託斯的話，芙拉朵的眼睛大爲動搖。漂亮的黑色波濤翻滾着。

她理所當然地說着，根本聽不懂這句話。什麼掉下去，接住什麼，該做什麼。被阿加託斯寶石抱着的自己到底要做什麼呢？

阿加託斯彷彿不容許這一切的疑問，從空中墜落。全身上下重新感受到了大地的重力。且不是慢慢地，而是急劇地。

不是。這不是下降。是墜落。察覺到的瞬間，不知不覺，一聲痙攣般的慘叫從嘴裏蹦出來。眼睛裏甚至還含着淚水。眼前很容易浮現出自己的肉體變得稀巴爛的景象。

反射性地，芙拉朵以腳爲中心展開魔力。由於魔力的急劇飛奔，血管像沸騰了一樣發燙。

但也不能不做。不這樣做，等待的將是無情的死亡。

不由地，阿加託斯悠閒地把小小的身子靠在了芙拉朵的臂膀上。也就是說，接住就是這麼回事。這不是亂來嗎，在心裏這麼想。

「你，欸！真的要適可而止啊！」

地面逼近眼前。突然感覺到重力，全身的血液都被抽走了。爲了不咬到舌頭，拼命合住顫抖的牙齒，芙拉朵把兩腿踩在大地上。

瞬間，魔力從兩腳中迸發出來，石牀彈了起來。沙塵瀰漫四周，震撼着芙拉朵的黑髮。

接着，全身的骨髓受不了墜落和着地的衝擊，嗚咽起來。皮膚緊繃痙攣，肺停止呼吸。

用力閉上眼睛，過了幾秒鐘，終於感覺到自己平安無事。手腳和脊樑骨確實有發麻的疼痛，但好像沒有骨折。只要動動手指，就會有很好的反應。

剎那間，芙拉朵才從喉嚨深處長舒了一口氣。似乎沒有迎來從高處墜落這種從原始時代就開始反覆出現的死亡。

肩膀上下起伏，在芙拉朵的臂彎裏，阿加託斯若無其事地說。

「適可而止，那是什麼？我會對你照顧他人給予相應的評價。而且我因爲德里格曼徒勞反抗而累了。稍微接住不就好了嘛。還是說你不高興接住我？措辭太過不遜了」

芙拉朵微微抬起眼角，盯着阿加託斯的白眼，彷彿在回答不遜的應該是誰啊。

有這種事嗎？好幾次這樣想，是不是自己看錯了。但不是。那是事實。

「……超乎預料的支援啊，芙拉朵。連我自己都覺得有生命危險」

「有個幹勁十足的孩子啊。也不怎麼樣，但她好像聽不進我說的話」

吹散着劇烈飛舞的土煙，芙拉朵轉動着黑眼睛，環視四周。在此期間，心臟也在不斷劇烈地跳動着。勉強壓抑的不安情緒，已經失去了控制，溢滿胸膛。

不管怎麼說，都不會是好事。這一點自己很清楚。所以，拼命尋找。牙齒咯吱作響，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正常了。

儘管如此，在治療的過程中，還是需要自己。也不能說不好。

若不是列伊的身體，還有報復的餘地。就現在的狀態，也不能扭捏她的臉。

沒事嗎，不會沒事嗎。如果只問這個問題，恐怕不會沒事吧。

掌握了大致的狀態，芙拉朵皺起眉頭，拉起嘴脣。

——那時。我，會怎麼做？

兩手一甩，仰面倒在天花板上的路基斯，以及支着他的艾爾蒂斯。艾爾蒂斯大概是在加強獻給他的自然守護吧。她的身體緊貼着路基斯。

兩臂幾乎全毀。身上到處都是被毆打的痕跡和割傷，找個能明確說沒事的地方比較難。讓魔力再次滲入進行傷口修復，即便如此，這雙手臂暫時也用不上了吧。

似乎有餘裕說出一句俏皮話。芙拉朵輕輕搖晃着胸口說道。

從那裏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樣子。從骨頭的樣子到血液的流動，再到內臟器官的顫動。這本身是一件令人心情愉悅的事。

另一方面，芙拉朵的視線從阿加託斯移開，用視線探尋着已經快要崩潰的王座大廳。無論如何，那裏應該有自己的心上人。

他決不會逃跑。即使自己的身體碎裂倒下，肉體剝落下來。也絕對不會做出後退的事。

直到最後都與德里格曼相對抗，並將其心臟剜掉的他。只聽阿加託斯說他在，沒事吧。德里格曼的反擊有沒有傷到他的身體，有沒有被阿加託斯的熱線烤焦。

哪裏？哪裏？哪裏。黑眼睛在腦內不斷地追問，終於找到了答案。

阿加託斯從芙拉朵的手臂上跳下來，把腳踩在地面上，再次把視線轉向那個稱作德里格曼的物體。如今，那眼神與看着同胞的眼神不同了。無疑是輕視異物本身的視線。儘管是人類的身體，但那眼睛確實充滿魔性。

也許是對芙拉朵的魔力有所反應，被銘刻爲“英雄殺手”的劍微微晃動。

由德里格曼所變的球體。只要把它放在視野裏，芙拉朵就能感覺到一股寒氣從腳後跟往上爬。懷疑自己的理智，眨了眨眼睛，再次凝視着它。

路基斯慢慢動了動嘴脣說。每次都會呼吸急促，看來是喉嚨上的傷口讓呼吸變得困難。

邊說芙拉朵邊用纖細的手指撫摸着路基斯的臉頰。只要把意識集中起來，曾經自己注入他全身的魔力，就會稍微有所反應。

阿加託斯眯起眼睛說道。與此同時，有什麼加速接近的聲音敲打着芙拉朵的耳朵。

心臟在跳動。不知不覺中，芙拉朵的腳跑了起來，濺起碎裂的石牀碎片。

不想去想，又不得不去想。如果路基斯在這裏和德里格曼廝殺而喪命的話。

芙拉朵一面將它咽入喉嚨深處，一面跑向路基斯。支撐着他的艾爾蒂斯，臉頰微微鬆弛地說道。

「——世界啊，剛剛誕生的理想統制世界。再不快點逃出去，你們也會被吞沒的」

它的大小和人類一樣，擁有着不可思議的強大魔力。比自己在傭兵都市貝爾菲因所做的還要高。而且還在不斷地擴大。

「……芙拉朵。你知道那是什麼嗎？如果是召喚幸福的供品，就那樣放着也是可以的」

在芙拉朵開口回應之前，那個聲音回答了路基斯。

那彷彿已經刻在了他的靈魂裏。除此之外的生活方式，他也不想知道。不管芙拉朵有多渴望，這一點一定不會改變。

可即便如此，心中有一些陰暗的想法，這也是事實。甚至隱約浮現出要救他的，應該是自己的想法。淡淡地認爲，如果自己依賴他，希望他也和自己一樣。

所以，路基斯一定還在這裏。

不知不覺間，芙拉朵感覺到自己的眉心在抽動。也知道。不合時宜。要讓他的生命能平安延續下去的話，接下來我也應該爲他的傷勢竭盡全力。

芙拉朵簡直無法想象。是哭泣？還是揮之不去的憤怒？又或是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芙拉朵摸着他的身體，看向他指着的東西。

但是球體並沒有消失，依然端坐在那裏。不知不覺間，芙拉朵的嗓子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