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話 於死地突擊

——要取勝嗎？好，聽着。這是我最後的命令。

眼睛沒有離開敵人，雙手緊緊地握着寶劍的劍柄。不可思議的是，張開的嘴脣感覺非常沉重。喉嚨發出響聲。

「接下來，只有前衛突擊部隊向敵陣發動突襲，與本軍的步調不會一致」

突擊的信號由我來發，一邊說着，一邊轉過頭來環視了一圈周圍的人。

想看看突擊隊員們的表情和眼神。雖然無法洞察一切，但我周圍的士兵們，已經變得目瞪口呆，嘴脣張得老大。看來沒有會笑得非常開心的傢伙。

想也是。這簡直是自殺宣言。

與本軍步調不一致。也就是說，僅靠周邊數十名的突擊隊士兵，去咬即使與主力比起來都能在數量上取勝的大聖教軍腹部。

一旦突進到足以脫離主力的程度，即使能讓敵軍在前線動搖，也難免遭受重大損失。在突進的盡頭，“全滅”這個詞冷冷地聳立着。

現在士兵們的心中，一定洋溢着對死亡的不安和對我的不信任感吧？畢竟，對他們來說，現在正是追擊大聖教軍的好時機。明明是這樣，爲什麼還要做這種蠢事呢？不可思議吧。

再次凝視着前方的戰場。快要崩潰的敵兵，誘敵深入後開始慢慢舉起他們的鐵槍。加強眼神。

「我不會強迫任何人蔘加。但，敵人已經留下了足夠的餘力。現在不把他們消滅，誰都會死，所有人都得完蛋」

不會詳細說明，也沒有時間解釋。誰能說得出口呢。再怎麼說也無法解釋因爲前面會有埋伏，所以要代替主力去犧牲。

紋章教全軍再也無法停止前進，別說後退，就連腳步都無法停一下。而且，敵人大概正在盤算着把傻傻往前走的己方士兵紮成刺蝟吧。

再也不可能在沒有任何傷害的情況下度過這一關了。世界可沒那麼美好。

所以，有必要把受損控制在最低限度。爲此，必須先揭發敵人的陰謀。需要有人率先走到前面來，成爲敵軍刺穿的目標。

那麼，只能由我來成爲那個目標了。

伏兵這種存在不爲人知纔會起作用。相信主力要是沒有因伏兵而受到傷害，那剩下的部隊就會強行湧入。這就是我的極限。我能採取的手段，只有這麼多。有好幾次都在想，換做卡利婭會怎麼做呢。換做是瑪蒂婭又會如何。說到底，我只能做我能做到的事了。

那，就全力以赴吧。

「我們會把敵人的餘力引出來，然後力竭的敵軍，將會被主力幹掉。這是最好的辦法。總比全部死掉強」

就這些，說着。我雙手握緊寶劍，舉在右肩前，向前跨出一步。與此同時，幾名士兵也跟着向前邁出了腳步。

做起來很簡單。僅僅往前突，破敵，然後最終讓鐵器將身體吞噬乾淨。這樣就可以了。心中沒有絲毫遺憾。

——你死了比什麼都危險。作爲英雄，作爲大家士氣的象徵吧。

微微點頭以回應男人，側耳傾聽。在殺聲四起的戰場上，他那嘶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說實話，聖女瑪蒂婭，還有拉爾格·安都說，只要我能以英雄的身份出現在戰場上就行了。

心臟躍動着，臉頰不由得抽搐。雖然很蠢，但我的內心好像變得很奇怪。周圍的情況不但沒有阻止我去死，甚至讓我覺得這纔是最好的。

「從現在開始，咱們將突破敵人中央部分，正面突襲敵軍本部。老子死了再去死。老子就在最前面，第一個去死——衝啊！」

是的，一點點就好，一點點就足夠了，只要出乎敵人的意料就行。那麼，只要突破前衛，直逼本陣，然後把伏兵引出來好了。

這麼說着又揮了一下劍。紫色的線和鐵互相纏繞，並在一瞬間的交合後，以鐵被兩斷爲結果告終。寶劍宛如喜悅似地閃耀着。

所謂英雄，就是比任何人都要堅強地走在前面，比任何人都要狂熱，而且比任何人都容易做出決斷的人。即使那是一個衡量自己生命的決斷。

但那並不是我所認識的英雄，也不是我所憧憬的英雄。

這樣吼着，用戰吼代替信號。紫電在空中閃爍，熱血在沸騰。紋章教軍的突擊速度明顯地發生了變化，大聖教的士兵微微地退縮了。

不是所有的士兵都跟來，也沒什麼。倒是有些傢伙讓我的話給誘騙了。

然而，其中並未萌生放棄或祈禱的念頭。只有一種焦急的情緒浮現在腦海裏。

然後，當我再次抬起頭來的時候，只會看到前方的敵人。真是不可思議，現在要去做傻事，腦子卻異常清醒。

啊，憧憬的地平線就在這裏。回想起來，正如卡利婭對我說的那樣，自從我是蠻勇者，冒險主義者，蠢蛋的那個時候開始，我就沒有改變過。

在安心的同時，自我厭惡的蔓藤也快要勒緊自己的脖子了。到底要殺多少人才會心滿意足啊？我這個人。一瞬間，只在一瞬間，垂下了眼睛。用力往嘴脣上戳犬齒。

聲音沙啞的男子說。雖然刻意想以輕鬆的口吻說話，但還是很僵硬。畢竟之後就要去送命，能輕描淡寫地說出話來的人應該不多吧。就連自殺志願者也不會這麼容易。

即便到了最後，我的身體變得不能再說話。

又向前走出一步，稍微加快了速度。

可以看到大量的血從敵兵潰爛的頭部濺出，爲地面施以紅妝。

——那麼，去成爲故事中的英雄吧。憧憬，戀慕而嚮往的那個身姿就在眼前。

「從一開始就聽說是很容易死的工作，不過啊，連路基斯大人都死掉真的可以嗎？」

「沒辦法，這樣比較好。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好得多」

「路基斯大人，我只有一個請求」

扭曲着臉，露出牙齒，笑了。在戰場上爲了分散注意力而說笑話的人通常都是士兵。儘管如此，現在這種狀況還在說的人實在是少見。

那是正確的說法也說不定。作爲戰場象徵的英雄一旦死去，士氣就會下降，士兵們也會變得虛弱。只要在能看見的地方提高嗓門，就能起到鼓舞士氣的效果。

「如果路基斯大人和我都能活下來的話，就讓我出人頭地吧。我出生在貧農家庭，想試着做一點偉大的事情」

會和瑪蒂婭說的，我一邊這樣說着，一邊加快了腳步。那已經不再是緩緩前進的步伐，而是一次強行衝向敵人陣地的行動。

瑪蒂婭確實說過那樣的話。

就在我的身旁，拿着長槍的男人說到。雖然看不見臉，但聲音沙啞，好像喉嚨什麼地方被壓碎了。我想他昨晚一定是喝醉了。對於踏上前線的士兵來說，應該有這麼多的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