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話 非今世之人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627 字
殺死非今世之者，必將化爲非今世之人。曾經有人說過這樣一句話。
殺死怪物就會成爲怪物，屠龍亦將化身爲龍。想要殺死某物的瞬間，那個人也會變成那樣。
那麼，爲了殺死魔人——那個人也必須成爲魔人。
將手伸向人類的魔性手臂，被一閃光芒彈飛。肉興致地彈跳着，血肅穆地在地板上留下痕跡。
但是，殺意並沒有就此結束。白光奔向魔性的手臂，那胳膊上的肉，肩膀，脖子，臉。然後吞噬全身。
像豎起利牙咀嚼獵物一樣。舌尖上嚐盡滋味後。一口吃掉了。
那個光景一言以蔽之就是醜陋。美麗的光，極盡惡食地將一頭魔性喫抹乾淨。
最後血肉之軀蕩然無存，只剩下暗淡的石頭。和路邊的石子沒什麼兩樣。
白茫的指尖撿起。是少女的手。白髮飄動，纏繞在自稱“列伊”的少女嬌小的身體上。
一瞬間的寂靜。之後魔性們馬蹄聲響起，抄起武器對少女表示警戒。
魔性的習性之一就是對力量的禮讚。不管姿態如何，都會對有力量的人表現出敬意和警惕。哪怕對方是少女也不例外。
所以魔性們不把列伊當小孩子。是可以殺死魔性的敵人。一隻長着狼臉的魔獸，正想要發出猙獰嚎叫的瞬間。
與列伊麪對面的魔人，統制者德里格曼發聲。
「——不可能看錯的。是麼，你是寶石麼。天不怕地不怕的，老樣子奔放啊」
儘管他的眼睛扭曲着，但還是儘量不粗暴地叫着同胞的名字。身姿判若兩人，可展現出那至高光輝的原典無疑就是曾經見過的同胞之物。
與已失散數百年的同胞邂逅。德里格曼的聲音裏充滿了親切和懷念。
同時，還有更多的懷疑。
她現在殺了自己的部下。這本身也可以說是一場事故。
寶石巴·阿加託斯。那個魔人奔放至極，相信他人的生死都是爲了自己而存在，也不知道要去反省。一切都是爲了自己，一個人就能完成一切。那就是寶石之魔。
這樣的她，多少耍耍性子也不奇怪。這是事實。
“不是”這句否定的話怎麼也說不出來。如此直白的謊言，對我來說是多麼得痛苦啊。似乎還有這種程度的良知吶。
但這也並非本意。那麼硬把她叫醒就可以了。這樣她也會恢復以前的樣子。
寶石雖已醒來，但仍關閉着靈魂之匣。僅僅打開了自己的原典，睡眼惺忪地翻閱着。
胸口猛地一震。
「……可怕。孩子睡前故事裏的怪物聽過嗎，那就是啊。不對，應該是在神話的世界裏了」
不是嗎，卡利婭繼續說。一瞬間嘴脣合上了。
「你要去吧？我知道。所以，我想說的不是不要做傻事」
白髮，在德里格曼的視野中搖曳。
在此期間，視線也沒有從眼前的景象中移開。卡利婭在耳邊低語。
德里格曼猛禽般的眼睛一轉。
該死該死。死掉也好，攬着別人的生命也罷，都是最可怕的。魔人也是這樣。非常不想，甚至不想直視。我討厭這一切。
是嗎？德里格曼回答。這樣繼續說了下去。
不會吧，這傢伙的勁兒怎麼這麼大啊。
德里格曼睥睨着周圍的魔性，張開手掌。儘管距離還很遠，他還是朝少女走去。
但是——現在的她，不會是在庇護人類吧？
「……對不起，我沒有那樣的名字，對不起」
一切的視線沒有從那身上移開，張大了嘴巴。臉像被拉住了一樣晃動着。
既然如此，哪怕固執己見也要嚥下恐懼，哪怕流血也要踏遍過去和現在。我的勇氣也不過如此。這樣就足夠了。
說着，被卡利婭抓住的左臂微微動了動。光是這樣，腕骨就發出噼裏啪啦的慘叫，血肉痙攣以示反應。
本能和理性一齊撓着精神，搖着靈魂吶喊。應該逃跑。人的生命在那些面前就像雲霧一樣。
然後，也聽懂了她的話。自己的同胞發生了什麼事。
一邊吞食着一頭魔性，一邊怯懦地說。德里格曼反射性地認爲這是個陰鬱的少女。
該做的事必須做。時日至今，我也不願意回到原本的性格，膽怯地生活。不想再回到那時的樣子。而且，也有不能那樣做的原因。
轉瞬間，那耀眼的光芒讓他眯起了眼睛。令人懷念，卻又讓其憎恨的光。
◇◆◇◆
當然是這樣。應該那樣做。那是正確的，沒有錯。英雄卡利婭及芙拉朵不也是這麼說過的嗎？
「你的命已經不是你一個人的了。既然要去，那就對我們的生命負責，邁開腳步就好了。有這個決心的話，我隨時都會爲你所束縛」
「真不搞懂人類，無聊透頂——」
正因爲如此，才把身體的主導權讓給了原主人，也沒有恢復過去的樣子。說到自由的她，好似如此。
魔性變成石頭，白髮與魔人對峙的時候。
德里格曼輕輕張開手掌，注視着白髮少女。和頭髮同色的眼睛筆直地看着德里格曼。
這一句話。僅在那一瞬間，毫無生氣的眼睛裏充滿了力量，德里格曼也感覺到了。那是他曾經見過的，彷彿寶石般堅毅的眼睛。如月光一樣的光輝。
所以，稍晚了點才意識到。
「是啊，說實話，我也想和她們一樣把你綁起來」
說出非常沉重的話。不，確實，事到如今選擇狗屎死法跳到死地，大言不慚說我一個人死了算了，這是不能做了。
忽然一想，開口說道。這麼說來，她是怎麼來到這種地方，真是不可思議。單從外表來看，她只是個普通的少女。完全看不出那種會在魔性地盤玩耍的性情。莫非是寶石多少喚醒了自己的意識？
露出笑容，從懷裏抓起一把銀色的匕首說道。
少女說，是爲了救她才跑出來的。稍微使用了一下身體裏寶石的權能。
一般人無論怎樣用力勒住別人的胳膊，多少也能反抗。
艾爾蒂斯的指尖抵着我的胸口，嘴脣張開。我知道自己的心臟不知何時發出了巨大的聲音。然後，艾爾蒂斯笑了。
我很清楚卡利婭和芙拉朵想說什麼。不，我一定比她們更能理解。
令人不安吶。臉頰微微抽動，握着寶劍的手微微用力，繼續問道。
芙拉朵眨了眨黑色的眼睛，連感嘆都帶了出來。美麗的嘴脣在今天這個時候扭曲着。似乎在拼命地尋找該說什麼。
聽到這個問題，少女的聲音顫抖着，怎麼想都顯得膽怯。
啊，即便如此。
「——那，走吧。殺掉魔人，高歌奮進吧」
「——放開我，卡利婭，你不會想折斷我的胳膊吧」
救他人的命。難道就因爲這個才跳進危險之中嗎？他在口中喃喃道。生爲魔性者，感覺實在難以理解。
——銀色的匕首，貫穿了音律，劃破半空。
「我放開的話，不行，放開的話，你這傢伙會做什麼——又會像被擠壓的弓箭一樣揮動刀刃，朝向那東西吧」
「——幫助別人，絕不是無聊的事」
可是現在。手臂就像被鐵焊接住了一樣動彈不得。你還是人類嗎？發出驚訝的聲音。
看着艾爾蒂斯的碧眼，問道，你打算怎麼辦？我心中已經有答案了。
少女搖晃着白色的頭髮，眼神毫無生氣地說。那隻手的前方，就是剛纔被魔性的腳尖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女人。臉色變得蒼白，連看少女的眼睛都像是在看怪物。
魔人，加上自稱列伊的白髮少女。那都是異形。活生生的死神。
艾爾蒂斯用指尖摸着下巴說。
「……對不起，我只是爲了幫助她。只有這樣，我纔有活着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