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話 隨落日而來者

紋章教勢力圈的東端，城塞都市伽羅亞瑪利亞。曾經送別波爾瓦特王朝和路基斯聯合軍的這座城市，今天又迎來了一支新的軍隊。

紋章教——加萊斯特新王國主力軍。以庶出公主爲總指揮官的這支軍隊，其威容堪稱壓軸之作。

曾經不堪貧困和戰爭殘酷的紋章教兵們，現在的裝備也已精良起來。由於還吞併了老將理查德率領的舊加萊斯特軍，其質量也達到了一個國家軍隊的水平。

帶着超過兩萬的人數，繼續進軍。他們的目的很明確。

以英雄路基斯爲先遣，攻陷波爾瓦特王朝，也只有這樣了。

「如同一條飢腸轆轆的獵犬……對吧。跟傳言的不一樣，統御得相當不錯啊」

男人站在旅館的二樓，一邊看着身穿黑色軍裝的公主菲洛斯進軍，一邊在羊皮紙上記錄下這一幕。在貿易中心的伽羅亞瑪利亞待了很長時間的他，比其他城市的人對信息更加敏感。

根據那裏流傳的傳聞，之前的評價是，公主菲洛斯雖然有向波爾瓦特顯示出進軍的意志，但缺乏指揮能力。

然而看到了實物卻不是那麼回事。她就像一名渴望立下功勳的猛將，鼻子嗅向前方。

牽着馬轡的美女大概是聖女瑪蒂婭，指揮前衛軍隊的是老將理查德吧。

這次進軍雖然激烈，但也很華麗。甚至包含着軍人的精粹。

男子貝爾納格萊德在羊皮紙上塗上墨水，不放過任何一點碎片。

畢竟總是缺錢。這樣的信息和報道，在市民中很暢銷。特別是伽羅亞瑪利亞的紋章教徒很多。他們聖女的樣子應該能賣個好價錢吧。

貝爾納格萊德一邊寫着報道，一邊俯視着繼續前進的軍隊。超過兩萬的兵力。對現在的加萊斯特新王國來說應該相當勉強。

不知道冒着死雪強行軍到底有什麼意義。但貝爾納格萊德心中的不是疑問，而是一種想法。

「……真羨慕」

不由自主地，無人接聽的聲音飄落下來。

如果能作爲英勇的軍人戰鬥，沐浴着光榮而死，那該是多麼可喜的事啊。他們能做到那個。貝爾納格萊德很清楚自己做不到。

曾經被驅逐過一次的自己，再回到那裏會怎麼樣呢？總不能重當個新兵吧。

這些勇士站在英雄面前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呢。貝爾納格萊德嘆了口氣，動筆寫起了報道。

齒輪不停地發出聲音。不，從世界開始的那一天起，這個就一直響着。

芙拉朵·拉·伏爾加格勒。黑髮魔術師已經不能稱爲人類了。其身已是純然的魔力本身。

拉布爾張開雙臂。已經不需要支撐芙拉朵了。齒輪的聲音響起。

一瞬間，拉布爾的周圍出現了幾個齒輪。它們一邊發出「咔嗒咔嗒」的誇張聲音，一邊互相咬合着，開始動起來。

拉布爾認爲傑內瓦作爲魔人有可能會被打敗。魔人路基斯意氣風發地與他爲敵，更何況他還有魔劍。

◇◆◇◆

加勒斯特新王國公主菲洛斯的第一次親征，就這樣被記錄了下來。儘管詳細地記錄了她的樣子，但其推測的目的卻完全不同。

拉布爾娃娃般的瞳孔瞬間被堅硬的眼瞼覆蓋，然後再張開。在那一瞬間，她的動搖消失了。

雙手抱着魔術師的身體雖然有些舒緩，但看得出想要張開眼睛。指尖貌似開始微微跳動。拉布爾輕輕按住她的頭，注視着她的表情。

除了聖女瑪蒂婭之外，沒有人注意到菲洛斯臉上的笑容。

那是傑內瓦利用原典創造出來的極小世界的殘渣。他應該在那個世界裏，毫無疑問地恢復了作爲神的權能。

絲線般的長髮在空中飄動，強烈的魔之氣息令人作嘔。拉布爾張開雙手，如在某一刻那樣低語道。

彷彿對詠唱有所反應，得到心臟的巨大魔性軀體開始了久違的脈搏。每一次跳動都讓天穹膽怯，鱗片每一蠢動都讓大地發出悲鳴。

能夠俯瞰全局，飛到空中的巨大身軀。

那是曾經與巨人王，精靈王並肩齊名，作爲偉大的魔君睥睨諸族的無可爭議的王者一角。

拉布爾抱着芙拉朵，站在巨大的它面前。

可是，不管怎樣，應該不會有更多的事情發生。

「來吧，搏動的心臟在這裏，巨大的魔力在空中，束縛的鎖鏈破碎了」

不是被逼入絕境，就是被砍死。反之，要麼全部吞噬掉。

也可以說是驚歎。這一幕對她來說是如此的震撼。

一切都會結束。

彷彿在吟唱着什麼。

儘管被人類英雄阿爾蒂婭打敗，心臟被擊碎，但它的威嚴依然健在。只要一睜開眼睛，世界的歷史就會輕易改變。

「不過，那些都是模仿。原初神話就在此處。遵循神話，將命運誕生於這裏。因爲我是和方舟一起將正確命運帶來之人」

血管，內臟器官，神經，甚至連細微之處，都可以說是把人類的要素削去了。拉布爾明白，這一切都是他化身爲魔人的功勞。

眼下，太陽漸漸消失。

而今天，另一個神話揭開了它的面紗。

可是，沒有一本書記載了這一點。人們相信這是一次基於事業的偉大親征，而不是基於個人野心的遠征。

確實是意料之外的事態。但結果是一樣的。即使能壓垮很多人，作爲災害的魔人，心也會碎。

她的目的只有一個。

「這個世界是神話。無數的神話消失了，將它們捆綁起來的精靈神話成爲了龍和巨人的神話，而現在人類神話就在這裏——」

不是攻陷波爾瓦特王朝，而是奪回英雄路基斯。只因這個意志，調動了兩萬軍隊。

陽光搖曳，悲傷地嗚咽着。地平線的扭曲是太陽墜落的一個證據。

——原典解鎖。

大魔烏利利岡特。

只在短暫的時間裏，他再次以太陽神的身份君臨天下。

不管怎樣，空氣中的魔力濃度已經足夠充足了。不，傑內瓦的極小世界宣告崩潰，空氣中瀰漫着濃烈的味道，幾乎要酩酊大醉。

人類神話的載體尚未成形，巨人神話託付給了小小的巨人，精靈神話威脅要吞噬大地。

即使其結果是身體脫離人類，她也無所謂吧。

「在這天地之間，似乎發生了你我都意想不到的事」

彷彿身體的活動纔是自己的義務。看起來很可怕，甚至像是一種高尚的儀式。

真的，本來精神和靈魂早就該磨損，崩潰了。真不愧是，除了他以外，拒絕了所有人。

把她作爲心臟所需要的魔力也好，他所傾注的東西也罷，她一概沒有拒絕。反而，彷彿在等待着。

咔嚓、咔嚓、咔嚓。

從首都近郊的貝菲姆斯山俯瞰那景象，齒輪拉布爾眼睛炯炯發光。老實說，那是拉布爾的動搖方式。

然而，他死了。這落日就是最好的證據。是誰，怎麼做到的。

足夠了。拉布爾看到人類的士兵們開始向王宮進發。已經晚了。

然後，已經做好了醒來的準備。傑內瓦已經腐朽，他的野心還是實現了。不，他用自己的死，讓自己的王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