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話 於舌尖爬行的苦澀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588 字
在菲洛斯·特雷特的眼前,紫電光芒一閃而過。
說實話,菲洛斯不知道那一刻發生了什麼。只知道被身邊的那個士兵長,一把推飛了。
可能是因爲被推了下來,摔下馬的時候,肩膀撞到了地上。右半身疼得難以置信。
到底在幹什麼?正要對士兵長這麼說。這麼一說,菲洛斯心想士兵長的惡言惡語又會像往常一樣懟回來。
抬起臉的瞬間,菲洛斯的臉上灑滿了熱乎乎的什麼東西。帶着一股令人不悅的臭氣,熱乎乎的什麼東西。反射性地用手指擦了擦那個,看見一種富有光澤的近乎黑色的紅色凝聚在指尖。
大概是受落馬的影響,菲洛斯一下子沒有察覺到那是血。什麼啊,在戰場上當然會流血,不足爲奇。
但那紅色的液體一次接次地玷污了菲洛斯的臉頰和頭髮。白眼抬起視線,想知道這血是從哪裏流下來的。
視線前方是一如既往的士兵長跨在馬背上的身姿,那姿態應該沒有發生任何改變,如果身體和脖子沒有分開的話。
本應被士兵長握住的劍斷成兩截,現在在他的脖子上代替頭顱的是紫色的異物。有一瞬間,菲洛斯甚至覺得士兵長變成了什麼新型物種。
那個奇怪的物體不停地噴出紅色液體。把菲洛斯的臉頰和身體都弄髒了,還有一股鐵的氣味逗弄着鼻孔。
一瞬間之後,失去了力量,連一根手指頭都動彈不得的士兵長身體垮了下來,伏在了地上。聲音同時響起。
「——聽着,菲洛斯的士兵們!你們的指揮官已死!要逃的話我們不會追擊,小隊長把士兵集中起來帶回都市裏去吧!」
否則,會將腸子剔出來。說着這些話的人,他的臉菲洛斯看到了。
點亮明火的雙眼。身穿綠色軍服,壓制恐懼的暴威。惡德之人路基斯就在那裏。
他把自己的士兵,還有隊長都殺了。
菲洛斯理解那是理所當然的事。在戰場上,自己作爲他的敵人出現了。因此,只因爲他殺了一個士兵或者一個認識的人,就去怨恨他是不對的。
根據戰爭的發展趨勢,或許這邊已經殺死了他的親近之人,甚至是他。
這點,非常清楚。所以,菲洛斯並不想把真實感情扔給他,也不想原諒他。但是。
「等一下,路基斯——惡德之人路基斯」
菲洛斯勉強支撐起像痙攣了似的膝蓋,強行挺直脊樑說到。也不知道話語有沒有好好地說出來,自從繼承了菲洛斯之名以來,一直充滿自信的聲音,此刻卻變得既軟弱又纖細,那種感覺。
真的,路基斯無所謂地說道。他好像根本不在乎菲洛斯。就這樣牽着馬,很快就從菲洛斯眼前消失了。恐怕是去和大聖教軍交鋒了。
「聽好了,菲洛斯的士兵們——撤退!儘可能收回傷員!小隊長把士兵收攏起來!」
菲洛斯一邊品味着苦澀的敗北滋味,一邊反覆向士兵們傳達撤退的命令。
菲洛斯感覺有什麼刺一樣的東西融入了自己的血液中。
一次又一次地對我施暴,讓我像乞丐一樣乞討,用手擦靴子。他們,對待自己就像對待奴僕一樣。
臉頰抽搐起來。菲洛斯覺得牙齒咯吱作響。
發出響亮的聲音。彷彿被身上血肉模糊卻依然凜然的菲洛斯英姿打動了一般,士兵們疲憊不堪的身體開始活動起來。
——嗖,嗖
好像毫不在意似的,路基斯說到。菲洛斯目瞪口呆地看着路基斯的表情。他臉上浮現出的是那種既不緊張也不憤怒,只是說着理所當然的話的表情。
但是,菲洛斯不是那種能斷然行事的人。越是想成爲最好的統治者,越是不能忍受在這裏一言不發地逃走。
從過去開始,就討厭被人輕視。被侮辱、被瞧不起的人,無論什麼時候,都只能被奪走東西。這不是強弱的問題,被小瞧侮辱的人就是這樣的人。
菲洛斯的眼鏡反射着陽光。一瞬間,路基斯挑了挑眉,咀嚼着菲洛斯的話。菲洛斯甚至做好了自己的頭顱被砍下的覺悟,注視着路基斯的表情。
不管怎樣,現在只能撤退了。這種狀況根本無法戰鬥,而且士兵長在最後關頭推開自己,也不是爲了讓這些人白白犧牲。
菲洛斯的瞳孔中燃起火焰。白眼,散發着不像是戰敗之將的熱情。
菲洛斯的思考變得越發混亂。他所說的怎麼想都不是該對敵方指揮官說的話。如果找到了敵軍的指揮官,或者說統治者的話,不是應該抓住或者斬首什麼的嗎?明明是做好了這樣的覺悟才自報家門的,爲什麼?
紋章教也好,大聖教也罷。都讓人嚐到了瞧不起。乾脆爽快地。菲洛斯的臉上浮現出嘲弄的笑容。
那是,知道的。明明知道,能瞭解士兵長的意思,讓路基斯遺漏了是值得高興的。儘管如此。心不肯服輸。潔白的牙齒咯咯作響。
啊,現在想來。特雷特家的兄弟姐妹們瞧不起作爲養子的自己,不斷地侮辱。也許是因爲養親把自己當腫瘤一樣對待而疏遠的緣故吧。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我被兄弟姐妹們羞辱了多少次。
然而,現在在菲洛斯的心中,有一種比這些理性所宣告的東西更明確地以熱量形式發出光芒。
大腦氣的都要冒煙了。臉頰被屈辱的火焰染紅,菲洛斯感受到自己的瞳孔變得溼潤。
統治者肩負着責任。士兵長死於此地,而自己還活着,結局不壞,但不能接受。
然而,幸運的是,在殺聲和噪音迴響的戰場中,菲洛斯的聲音似乎成功傳到了路基斯耳中。他在馬背上用兇狠的目光注視菲洛斯。
儘管如此,我想,如果進一步加深友誼的話,進一步交談的話,總有一天會成爲真正的家人吧。我一直這樣想着,畢竟自己是在還沒有記住親生父母的年紀,從嬰兒時開始就待在特雷特家了。
「那是在羞辱我嗎?我是都市菲洛斯的統治者,那種同情般的行爲!——」
恐怕這個自報家門不是什麼好事。不管真僞如何,路基斯說要放走城市兵團。考慮到大聖教軍已經逼近,這話也不難相信。
——是的,直到即將繼承家業的大哥,對即將成年的自己出手的那一天。
「自治都市菲洛斯的兵團長並非是他。我,菲洛斯·特雷特作爲都市的統治者,纔是兵團長」
在菲洛斯的身旁,有弓箭呼嘯而過。現在,在自己的背後射出弓箭,只會是大聖教軍。大概是放棄了崩潰的菲洛斯士兵,派弓箭手去射殺紋章教軍。爲此不惜牽扯到菲洛斯的城市士兵。
——被侮辱了。連交談的價值都沒有,被瞧不起了。
「那正好。士兵們很混亂,好好歸攏之後撤退吧」
「——是嗎?那就隨你便吧。對不起,我趕時間」
是路基斯不相信自己的話,認爲我只是在胡言亂語呢?還是說,還有其他放過自己的理由,可能沒有主動與菲洛斯敵對的意思?
所以正確的做法是,帶着士兵靜靜地離開這裏,回到自治城市菲洛斯。作爲一個統治者,這纔是最好的選擇。
不可原諒。曾經蔑視自己的特雷特家人,全都後悔死掉了。而那個男人也不會例外,他會後悔的,後悔沒有在這裏殺了我。我一定會讓他後悔。
牙齒刻進嘴脣,露出了痛苦。
他的眼睛,說得好聽是目光炯炯,那可是善類不會有的銳利。話能說得通嗎,菲洛斯一下子歪了歪嘴,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