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話 片刻的猶豫

——幫助別人的無力，是神賜予的善行。

對自己說這句話的是父母，還是紋章教的司祭，瑪蒂婭已經記不清了。但是，好好留存在記憶的根源，想來肯定是小時候聽過很多次吧。

紋章教崇尚知識，崇尚智謀。這個世界的真理存在於探索之中，紋章所指之處，即爲紋章教的教義。

而且，越是牢記這種思想，紋章教就越是遠離善惡。不要用理性的好壞來定義知識的好壞。讓身體懷揣着所有的智慧與知識。

然而，並不意味着知識是漫無目的積累起來的。那就好比，暴發戶把不需要的金幣堆得很高一樣。

瑪蒂婭眯起眼睛，嘴脣上浮起漣漪，心想。

知識的積累，是爲了讓人更好地工作。沒錯，是這麼教的。

爲了讓人變得更好，爲了讓人變得更健康，而積累知識。這就是紋章教的根源。

因此，無論瑪蒂婭的人生伴有多少算計，在其內心深處，都相信幫助別人，並牽着他們的手是件好事。

當然，也理解有時候這樣做會失敗，瑪蒂婭並沒有那麼天真。但是，正因如此，盲目地利用別人也是件讓人痛心的事。有時候內心深處會抽搐發出痛楚。

自己，在利用人的善意，並任意踐踏它，有時候還會爲此向神懺悔。

瑪蒂婭認爲這些感情是所有人的共同點。

窮人、小偷、異教徒、野蠻人。儘管這些人也因爲不得已的事情而墮落，無法向別人伸出援助之手，但他們的根源上卻埋藏着可以說是純真的善意。

正因爲這樣，路基斯的適當時候幫助就好這番話，讓瑪蒂婭難以理解。

路基斯這人，也知道是個思考和存在方式都有些扭曲的人。或許剛纔的話也是他自己的歪曲，明白的。

儘管如此，感覺還是會在哪裏，着了他的道。

「......聖女瑪蒂婭，有什麼事嗎？」

聽到親信拉爾格·安憂慮的聲音，瑪蒂婭不由抬起眼皮。面前是書寫中的羊皮紙。那裏留下了很大一灘墨水污漬。看來，剛剛又神遊了啊，又得從頭開始寫了。

瑪蒂婭情不自禁地吐出喉嚨深處的氣息，說道。

「不好意思啊，安。好像有點神志不清了。能給我杯白開水嗎？」

首先，在我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作爲同盟者之一去看他的近況，他是什麼態度。

可爲何，我還要爲那個男人的事而煩惱呢？這種閒暇和必要性是不可能有的。太荒謬了。

安接受了這番話，不安地歪曲着嘴脣。

包括物資的補給，整備建立與同盟國加薩利亞之間的聯絡網，緊急情況的應對，病人的處理，以及商人的交易等等，這座城市還不能無恙地進行相關職能。因此，所有的事情最終都會被送往城市的最高層，瑪蒂婭眼前。

不，不對。這不可能。只是對那個男人沒有正經，和應有的話語而感到憤慨。既然已經不再是普通的客人，而是正式同盟者了，就必須糾正行爲。這就是爲什麼心中充滿了憤怒。只是，僅此而已。

現在，一點時間都會珍惜。不知道在這走神的時間裏，已經處理了多少事情。

這時，“吱”的一聲，安拿着杯子推門進來。瑪蒂婭咳嗽了一下，整理好面部表情，露出微笑。

啊，對了。肯定是這種態度的緣故。才讓自己臉紅耳赤口吐毒舌，無法抑制住感情的。而且，不知爲何，還坦率地接受他的話，真是的。

不時的，筆會停下腳步，是因爲疲勞嗎？還是因爲內心紛亂的感情波動呢？那無論如何，也搞不清楚了。

特別是，工作到深夜就很可能會凍僵。

聖女就是不應該讓那段感情搖擺不定。這就是瑪蒂婭所信仰之聖女。

儘管如此。瑪蒂婭甚至忘記了自己腦中的熱量而更加熾熱，更加灼燒着自己的內心。

安穿過辦公室的門，臉上露出非常擔心的表情，請注意一下身體。

此刻，自己到底在想些什麼？憤怒和失意，就這麼在內心深處肆意發光麼。

說着，安快步走出辦公室，看起來還是有些顧慮。然而，似乎想掩蓋住這一切。

不，不對。不是我的錯。錯的是那個男人，路基斯。

「……好的，聖女大人。不過，那個」

這種情緒的動搖，對自己來說除了屈辱外什麼都不是。可越是想把一切都忘掉，將感情藏在心裏，焦躁就越大。

然而，說不定這是個錯誤，瑪蒂婭用自己的手撫摸着肩膀。

不過，瑪蒂婭不能休息。畢竟，與其說是辦公，不如說支撐着中樞機能的人，只有自己，充其量還有安和一小部分人。

瑪蒂婭覺得自己的腦海中有幾種感情，各自張開大嘴高聲喧囂着。

沒錯。這沒什麼區別。瑪蒂婭情不自禁地咬着嘴脣用力握住了筆。那麼，如今的我，是否已經踏偏了作爲聖女的道路呢。

和往常一樣，他總在某處戲耍人，一副飄飄然輕薄的態度，說不上莊重。跟紳士相離甚遠。

瑪蒂婭一邊回應，一邊用手指按住眉間，再次深呼吸。

伽羅亞瑪利亞大城牆內的監視塔。現在這裏是包括瑪蒂婭在內，紋章教領導人們的主要住所。此處最容易應對緊急情況，即使敵人進攻，也容易對士兵們下達指令。顧及於此，瑪蒂婭才指定這個地方。

安的視線徘徊了一會兒，怯生生地，再次開口。

即使感情在內心深處並改變了表情，也要全部用布包裹起來。然後把一切都算計進去就行了。披上理性的面具，就可以了。這纔是聖女，領導者應有的姿態。

身體並沒有活動，血液循環卻加快了，心臟也跳得厲害。

能處理掉包含了小事在內的全部事務，是瑪蒂婭優秀的證明。同時也證明瑪蒂婭外出到精靈國度的時期，整備工作幾乎沒有進行。

基本上是用石頭砌成的這個城牆，可以稱之爲堡壘存在的內部冷得十分厲害。一不小心，手指瞬間就會凍僵，簡直像鐵一樣冰冷。

如果不是的話。若非如此，難道不是我，一直期待着那個男人的安慰嗎？簡直就像是想被那個男人誇獎一樣。

結巴的樣子，瑪蒂婭睜大了眼睛。安是個聰明的女孩，從不會讓語言淤塞。

「謝謝，安。你先睡吧。我過會兒再休息」

——而且，忙到以至於見不上面了。說些安慰的話，不也挺好的嘛。

瑪蒂婭不可思議地撫摸着嘴脣，然後爲了處理期限迫近的事務，再次，緊緊地握住筆。

「不，沒什麼……明天，有和來自加薩利亞使者交談的場合，所以今天請早點休息」

腦子裏一陣發熱，瑪蒂婭忍不住要問，爲什麼連這樣的事情都不知道呢？

怎麼回事? 瑪蒂婭不知道，摸了摸臉頰。剛纔還覺得腦袋在沸騰，現在卻覺得臉頰發燙。果然身體不太舒服吧。

是的，想到這裏的瞬間，瑪蒂婭的大眼睛不由得眨起來。

真的是無法處理完事情還好。這樣的話，就算不滿也要讓下面的人分擔工作。然而，聖女不允許這樣做，正因爲能完成所有事情，不允許一絲懈怠，自己纔不斷過度操勞着自己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