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話 銀緣羣青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687 字
近在咫尺的那個聲音,給人一種極其平靜的感覺。嗓音聽起來不像這個年紀的人。從某種意義上說,就是傳聞中的那個樣子。
「敵影是那些?死雪期間,太特麼熱忱了」
貝爾菲因的傭兵,又是薇斯塔利努副官的男人回應了那嗓音所指。心臟沉重地跳動着,呼吸也自然地急促起來。
雖說還有一段距離,但那兩千名士兵馬上就要聚集起來了。
與之相對,這邊至多三百。擁有以監獄爲名的要塞,就數量而言實在稱不上足夠。
指着敵影的手不知不覺地發起抖來。作爲男人,傭兵。戰場經歷過無數次,死亡也曾從胸口掠過。剛纔還在談笑風生的戰友,在一旁斃命的事更有好幾次了。
然而,這是一種與以往完全不同的恐怖。
擁有壓倒性數量的敵人,抄着武器逼近自己的恐怖。隨着馬蹄聲,死亡慢慢逼近脖子,令人戰慄。
男人確實感覺到這些東西從他的腳後跟慢慢地爬了出來。
本來有傭兵的戰場,那場合就不該如此。傭兵通常是幫助有利或有錢的一方。雖說這是一種以生命爲代價賺取金錢的職業,但很少有人會主動跳入死地。
正因爲如此,男人的心才前所未有地在搏鬥。不禁想問,是誰把自己帶進了這片死地的。
不,知道的。沒有必要問這樣的問題,大家都能理解。
眼前的這個人。是紋章教的英雄把自己帶到了這片死地。如此一想,哪怕一句牢騷都想噴出來。所以,男人嘆了口氣似的說。
「有兩個壞消息」
紋章教的英雄路基斯披着軍服,聳着肩膀催促繼續。在一旁的是傭兵們之主薇斯塔利努·蓋里亞,跟在他身後。
「囚犯們,所有都疲憊不堪。走路還可以,不能算作士兵」
男人說的是事實。囚犯們即使沒有受到拷問,也沒有得到像樣的伙食。還不至於太糟,但拿着武器戰鬥是不可能的。
要上戰場的話,能做的也只是化作肉牆,阻止敵人前進。一點用都沒有。就算讓他們逃走也需要相當長的時間。
路基斯咬咬牙以回應男人的話。從一開始就沒有什麼期待嗎?他那眼神裏的威嚴沒有動搖。
但是,接下來又如何呢?男人感覺胃裏沉甸甸的時候張開口,極爲艱難地擠出了一句話。
從那羣怪物中,有一匹馬挺進。腳步緩慢,舉止優雅。看起來不太適合戰場。
「——開玩笑吧,守望者大人。在決勝負的戰場上,哪有露後背的傢伙啊?」
「銀緣羣青的北方馬啊——守望者瓦萊莉,瓦萊莉·布萊託內斯」
——你確實是英雄。但是,如果沒有這位英雄,我們的公主也不會陷入這樣的困境吧。
因爲,她一旦把這邊當作敵人的話。就像無可避免的死亡正在逼近一樣。這一點傭兵們非常清楚。
「馬上打開門。否則,我們從現在開始蹂躪你們。你們將一個不剩地死掉。投降的話,留你們一條命。現在馬上選擇——」
英雄上翹臉龐,展露出了犬齒。
本來指揮官是不可能做出傳令的姿態,但如果是她的話應該會那麼做吧。畢竟對她來說,弓箭完全沒有意義。
畢竟不用等整整兩天,敵人就已經在可以清楚辨認得到的地方了。男人的心臟又沉重地跳動起來。
男人並不是特別厭惡路基斯。反而也知道對方不壞,是可以暢談的對象。
他們用單手劍輕輕一撥,就能撕碎人類,烈馬蹬踏就能滅息。不是爲了掙錢而打仗,而是因爲有戰場纔打仗的職業軍人。
負責防守和射箭的傭兵們都屏住了呼吸。在傭兵當中,銀緣羣青是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能與之對抗的象徵。
聽到男人的聲音,路基斯的嘴脣立刻跳了起來。他的眼睛很明顯充滿了活力。
馬上的人,恐怕是指揮官吧。她的表情和眼睛銳利得讓人窒息。
至少從事先聽過的情況來看,男人能理解路基斯的設想就是如此。
男人皺了皺眉,琢磨着該說什麼。這個男人明白路基斯想說什麼。正因爲理解,所以不想輕易回應。
敵人士兵踏着雪一點一點地接近監獄。在某個地點停了下來。已經是監獄能搭起弓的時候了。
明顯的事故。敵人採取了本來不可能的行動,結果以最壞的形式互相撕咬。
男人沒有直接說出口,因爲覺得用語言表達出來,就會變成現實。很微弱,卻想依靠那不像樣的可能性。
男人,與其說是帶着動搖和疑念,不如說是懷着更純粹的心情看着路基斯的眼睛。這就是所謂的好奇心或憧憬吧。
懷着如此想法,男人看向路基斯的側臉,然後睜大了眼睛。
不管怎麼說,敵軍援軍的動向顯然是不可思議的。
到底他們真的與自己同爲人類嗎?弓箭真的能射殺他們嗎?在傭兵們的心中,浮現出這樣的想法。
那就是,瓦萊莉。她一定就是那個被稱爲“暴風代言人”的女人。她擁有與這種想法相符的東西。
在這期間,敵人也在進軍。猶如刀刃接近脖子一樣,這位英雄在想什麼呢?
有人嚥了一口唾沫。於是,傭兵們確信了。
恐怕薇斯塔利努也從這句話的一端,聯想到了那個名字。男人感覺到她的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但是,男人並不想說出這句話。想哀嘆,現在蒐集到的情報就足夠了。
「馬的腿很粗,肯定是北方馬。如果北方馬是銀緣羣青,那麼就已經確定了」
應該需要必要的天數,纔會有敵兵來到這邊,應該是那樣的。這顯然太早了。
而且,薇斯塔利努所要求的只是佔領監獄所需的兵力。要準備足夠兵力對抗擁有數千人的敵軍,恐怕還需要更多的時間。
「看門人看到了他們的裝備和馬,裝備是銀邊和羣青質地的」
「——有意思。那幫傢伙自掘墳墓啊。能阻止那個十二次攻擊的,除了她還能有誰?」
她說話的時候空氣都在顫抖。那是一種強烈的,將死雪甩在身後的聲音。
正因爲認爲敵人的行動需要花費時間,才採取了不讓敵人察覺的少數人攻陷監獄,這是一種令其措手不及的手法。
路基斯宛如惡作劇成功的孩子般,用天真無邪的聲音呼喚着那個名字。然後以不變的姿態張開口。一身血淋淋的軍裝,穿着就像便服一樣。
「……之前請援的紋章教軍抵達,需要多少天?」
但正因爲如此,男人才會這麼想。難道這一手下錯了嗎?
薇斯塔利努對着男人說。男子拼命地選擇語言,說是最快也要花兩天的時間。
不由自主地,男人惡狠狠地看向路基斯。
「這話有多少確定性,不會是妄想吧?」
他的行動無論如何都充滿着英雄色彩,對於與鋼鐵姬一同攻陷監獄貝拉的事也已經無話可說了。有帽子,無論如何都要脫下來致敬。這是作爲男人,向英雄表達敬意的方式。
聲色自上而下叩擊出來,冷靜而又能抓住人類喉嚨的語言選擇。在這句話的背後,她斬釘截鐵地說,絕不容許任何反駁和抗辯。
誰都不敢開口,只有他開口了。
男人在心中嘀咕着。
只沿大路從前線跑到監獄,一天就足夠了,不過在死雪期間。兩天當然是必要的。
當然,監獄貝拉屈服於紋章教之手,起兵是理所當然的事,可這本來就不是昨天的事今天就能完成的。
外牆外並排而立的是銀緣羣青。本來在北方對抗魔獸的那羣人。當然,除此之外的士兵也混在了一起,不過最前線已經被他們填滿了。
那句話的意思,男人難以理解。可眼前的英雄彷彿在爲了什麼而高興,臉上浮現出開心的笑容,這一點是知道的。
痛苦地,歪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