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話 手中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221 字
視野裏閃耀着銀光。幾乎同時,金屬彈跳時發出的那種獨特的歡快聲響了起來。
——嗪,嗯
擊落長針的那一閃,不再是銀色的,而是黑色的一擊。
尖端烏黑,而且磨得鋥亮的戰斧,不,應該叫做矛斧。鋼鐵姬薇斯塔利努的武器,不是單純的斧頭,是在槍的穗頭綁上斧子的另類武器。從旁人看來,會被前端的重心所鉗制,一般人根本無法正常操作。
所以,曾經想過。用那種看起來很笨重的武器,布魯達的長針應該還有用武之地。
也沒什麼,儘管那全是窮苦人過於淺薄的夢罷了。
「——要投降嗎?也行。放心吧,你再怎麼掙扎也贏不了我。只是或早或晚的區別。越早就越明智」
穿着輕裝卻不斷喘息着的布魯達面前,是身着重鎧的鋼鐵姬身姿,呼吸間感覺不到絲毫搖晃。聲音還很通透。
再次,空中被銀光照亮。如在呼吸的間隙中穿梭一般,布魯達的手指成了針的發射臺。
對於全身包裹着鎧甲的對手,布魯達能採取的手段是有限的。畢竟投擲出長針的話,是無法刺穿精製鐵鎧甲的。能瞄準的地方最多也就是關節露出部,或者嘴角空出的呼吸口。
啊,可是這種東西,肯定是亂來的把戲。說到底,用長針正面對抗盔甲是瘋狂的。而且現在對方在馬上。就連那匹馬也用鋼鐵蓋住了自己的皮膚。
明明是這樣。那傢伙到底在幹什麼?
薇斯塔利努的矛斧再次揮動起來。只要稍微扭一下手腕,就能避開關節,讓盔甲去承受。難道他的自尊心頑固就連這點也不能容忍嗎?鋼鐵姬的手臂抽動着,黑色的旋風在空中飛舞。
空間,被撕裂了。
矛斧橫劈的那道衝擊,連臟腑都能震碎。沒錯,讓人感到那種地步的一擊。重量就是事實。比單純的長槍,劍,戰斧都重得多,而且還很鋒利。
「再問一次」
馬蹄發出幾步的響聲。薇斯塔利努的聲音響起。那聲音在盔甲裏迴響,奇妙地變成扭曲音色傳入耳中。
矛斧被輕輕地舉起,升到了布魯達的頭頂。
「投降嗎?請吧」
不妙。這傢伙,確實不妙啦。
就是因爲我的緣故,布魯達才死過一次。一次,也是個奇怪的說法。因爲死一次就夠了。
從小巷後面觀察着情況,我確實聽到了自己的牙齒在咔嚓作響。
人類即使不借助酒的力量、藥的力量,任何時候都可能會變得不夠正常。只要有契機就很簡單。
陽光透過木窗灑下。太明亮了,做不了陰謀。不由得眨了眨眼睛,眼睛也變小了。嚼過的菸草在牙齒上滾來滾去,傳達着奇妙的感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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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無論如何,不行。
然而對我來說,這樣的聲音實在是太陌生了,所以不禁詫異地揚起眉毛,凝視着瑪蒂婭。
誠然,考慮到布魯達和薇斯塔利努的關係,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演員了。劇本隨手拈來。順利的話,應該會比我這種人開口說話更有效果。
——布魯達果真面對薇斯塔利努時,能維持正常狀態嗎?
我,到底在幹什麼呢?擔心別人,卻又讓別人擔心,蠢斃了。沒什麼,這麼回答道,輕輕地坐在牀上。感覺呼吸從肺的深處滲出來。
總之,貝爾菲因此處,對布魯達來說是混沌旋渦般的地方。因爲這是父母的仇人和親人共同生活的城市。
所以,我所擔心的,只有一件事。
要迷惑人,就得把釘子釘在人的靈魂上,需要拔不出來還能刺到非常深地方的釘子。
這並不是說醉了之後,是清醒了還是沒有清醒。
所以這次,只有這次。
現在回想起來,那個時候,布魯達肯定是不正常的。
啊,看來。我必定期待着,布魯達這種存在會爲我想辦法吧。哪怕是該死的妄想,也能如事實一樣體驗到了,年輕的愚蠢。
從昨天晚上開始,我就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究竟在胸腔深處抑制了多少動盪身心的情緒呢?不知道。經過多少次慟哭到喉嚨乾涸呢?也不知道。
和我聯手,然後斷絕貝爾菲因的根源,露齒而笑的他,一定不是正常的。當時,我太不成熟了,甚至都沒有注意到。
確實啊。就算是我,也不可能一次又一次地從手中掉落出去。過去,這雙手沒有留住任何東西。作爲人的尊嚴,一點點的榮譽,無可替代的朋友,還有阿琉珥娜。
瑪蒂婭說出的聲音,的確像聖女一般,充滿了慈愛的聲音。讓人聽到,也許會流下感動的淚水。
只是此時,凌亂的水面保持着某種寧靜。只是,僅此而已。
「臉色不怎麼好呀,路基斯」
不知是不是看到了這幅樣子,瑪蒂婭嗓子響起,臉都崩了。
朝陽將它那氣息吹拂到地面,醉意早已消退的時候,布魯達仍然沒有收回前言。相反,渾濁的眼睛變得清澈後,又重複了一遍,這番話很有分量。
「沒關係,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反正有我在」
額頭不知不覺間冒出了汗珠。瑪蒂婭的話彷彿讓人突然從夢中驚醒般傳到了耳邊。看着瑪蒂婭的眼色,那番話好像很在意我的樣子。
真是太感謝了。有紋章教聖女大人的後援兜底啦。總感覺,放心又好又不好。至少請不要在失敗之前說出來嘛。
有時候,那個契機是戰場和金錢,有時候是戀人,還有家人。而布魯達的情況則更爲複雜。
「不用擔心,路基斯。就算你的想法不成功,我也會爲我們留下一條退路的。所以,放心吧。即使會從這手裏掉落出去,我也會捧起來的」
我本身並沒有異議,尤其這件事就是爲布魯達出面而設計的。不,相反,考慮到布魯達這個人的立場,這似乎是一個更好的選擇。
對於無處可去、沒有力量、沒有技術、沒有人幫忙的我來說,伸出援助之手的布魯達這種朋友存在,實在是太可貴了。
現在內心夾在兩種感情之間,發出裂開的聲音。一邊,在叫囂着報仇雪恥,將朋友死在眼前的怨恨屈辱消除掉。在另一邊,擔心會走上同樣的道路,不安在悸動着。
「——讓爺去。哦,這就去。把那些傢伙的齒輪,親子紐帶什麼的,爺要通通,踩扁」
聳聳肩膀支撐住。而心情多少平靜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