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話 黃金的岐路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639 字
伽羅亞瑪利亞,學院內的練習場。
這個地方擺着木製人偶,以及輕型魔術輔助器具,一如往常毫無人氣。
理所當然的,進入這所學院的,要麼有相應家世,要麼是很有錢的人。他們大多追求的不是魔術和劍術,而是鍍上學院出身者這層金,以及收集與上層階級間的人脈。因此,沒有人會刻意練習劍術和魔術。
頻繁來往於這裏的,只有渴求魔術才華的少女,以及另外一個人。
一把反射陽光,發出白光的雙刃劍。赫爾特·斯坦利一邊擦去沾在上面的些許污漬,一邊輕輕地閉上眼睛。
——嚯唵
那是道令人窒息的一閃。白色劃破陽光,靜止的空間瞬間斷絕。周圍的風,畏懼於劍路,飛散,一路狂奔後,又再度迴歸於原先的空氣流。
赫爾特的眉頭稍稍沉靜下來,輕輕地咬緊牙關,然後輕輕地放棄了,看來今天會是不怎麼順手的一天。
在旁人看來,那確實是能感覺到天賦才能的一閃。沒有任何挑剔的地方。但是,自己卻無法掩飾那種瑕疵。再怎麼巧妙掩飾,自己也會輕易地看穿。尤其是赫爾特這個人,並不是一個能夠視而不見的人。
劍法上出現了輕微的渾濁,肉體沒問題,那麼原因出在精神上。
糾纏着自己精神的正體,恐怕是他吧,赫爾特如此想着。從剛纔開始對那個的疑問,思索,就在腦海裏盤旋。把劍收進鞘裏,閃耀着黃金光芒的髮梢開始搖晃。
「怎麼一副臭屁臉喲,小赫爾特啊」
正當腦中的想法週而復始時,一個人體忽然撲到了赫爾特的背後。誠然,完全是一種嬉鬧般的調戲方式。
「……叔父,好久不見了。您會來學院,還真是少見」
赫爾特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似的轉過身,那個人則扭了扭脖子彷彿在說,真冷淡啊。
「來見你小子的。否則,這裏盡是些看不見未來的二百五,要誰來誰來」
對這種過分的腔調,赫爾特不禁露出苦笑以回應。
白金漢姆·斯坦利,赫爾特的叔父。其周圍的人評價爲,過着一手惡作劇一手美酒人生生活的人,他很早就從斯坦利家族的繼承權爭奪戰中退出,一度過着遊手好閒的日子,現在卻因其門路廣闊與社交能力而備受青睞,從事斯坦利家族的外交工作。
時而看不懂,時而飄飄然,比起那些不正經與討厭的人,更多人對這種獨特的格調產生了好感。
實際上,赫爾特並不討厭白金漢姆。儘管總是一副詼諧可笑的樣子,但很會照顧人,也很熱情。所以,他的仰慕者甚多也就可以理解了。
不過,正因爲如此,確實有適合外交的部分。
「沒錯,人在煩惱之後纔會開始成長。爲了讓人類煩惱,神創造了我們。來吧,求神賜福!感謝,生在這一片惡意之中!讓我們無限煩惱!贊啊,感謝啦!」
因此,比起嚴格且難以接近的父親,赫爾特的諮詢更多是向這位叔父傾訴的。
措辭好像異教徒。看起來像是在開玩笑,可聲音與眼睛的顏色,卻像是在告訴事情真相一樣。
但是,現在這裏有了第一條歧路。是說出一切,離開這裏,還是保持沉默,留在這裏。
本來,如果是本來自己的話,是不會做出這種判斷的,赫爾特獨自在心中嘀咕着。認爲正確的事,就去執行。
白金漢姆似乎預料到了這一申訴,坐到了練習場準備的椅子上,託着腮。然後,不假思索地說道。
這些你聽說過嗎,然後,白金漢姆凝視着赫爾特的眼睛。
對芙拉朵提出無理的條件,可以說是自我保護的行爲。然而,在那之後爲了保護芙拉朵卻又把自己的性命投到火中,採取自我犧牲的行爲。惡毒與善良。這種矛盾至極的行爲,令赫爾特百思不得其解。
善意,與正義。以這兩個理由走上人生道路的他,至今沒有歧路。如果一切都正確的話,那就太好了。
不過,煩惱是件好事哦,白金漢姆微妙而愉快地露出犬齒相告。
煩惱。這麼說來,這麼煩惱於一件事,還不曾有過。大部分的事,善意的,惡意的。這樣分割着生活下來。這就好,懷疑啊從沒想過。
「在我看來赫爾特,你纔是讓我難以理解。真是,沒有人情味。人煩惱,就會發泄;犯蠢迷糊之後,會做出與之前的人生完全相反的判定。但是看看你,什麼正義善意,盡是些鬼扯蛋。簡直可笑」
啊,怎麼了?這是煩惱嗎?這就是所謂的煩惱嗎?一瞬間的猶豫,最終從赫爾特的口中,互相鬥爭的勝利者爬了出來。
「最近這一帶有火藥味。作爲當主的兄長沒辦法,作爲下任當主的你應該離遠一點。也不是什麼異端,本該逃往東方的紋章教徒鼠輩們,居然現蹤跡了,奇怪吧」
對這句確信的話,赫爾特有些不知所措地咬着嘴脣。
然而,說出來自己就不能在這裏了。那麼,也有不說的選項吧。赫爾特·斯坦利對自己內心湧出的想法感到震驚。那等於是他第一次得到的想法。
在赫爾特里面,兩種意志來回衝突。來自於赫爾特內心的意志,與來自從正義和善意逃脫出去的意志,正在互相鬥爭着。
以自我保護爲第一原則的話,就沒有必要犧牲自己去幫助芙拉朵。以自我犧牲爲第一原則的話,就沒有理由向芙拉朵提出無理的條件。
可是,現在心中產生的衝動,被以正義之名的布覆蓋着,覺得這纔是應該稱之爲欺騙的可恥行爲。
並不是在懷疑。倒不如說,不知道的可能性更高吧。但是,赫爾特的腦海裏明顯浮現出那種火藥味的本體。武裝的紋章教集團,那奇妙的警戒程度,以及被稱爲聖女的女性。
因此,赫爾特·斯坦利做出了決斷。無關正義與善意,把選擇交給從自己心中湧現出的意志,留在了伽羅亞瑪利亞。
但是,他就。怎麼也分割不了。
「叔父大人,我有一個愚蠢的問題。所謂人類,能在心裏隱藏真正的惡意,做出真正的善行嗎?」
「當然可以。那纔是人。矛盾總是孕育在心中,產生之後又再孕育。這不就是所謂的人性嗎,赫爾特?」
「玩笑,玩笑之類啦。那麼,赫爾特。叔父現在必須去加萊斯特王國。來這裏的理由就是那個。只要你願意,想和你一起去」
現在在這裏把這些說出來的話就可以了。這樣,叔父一定會把自己帶去加萊斯特,危險就會過去。感到了火藥味,做好準備也沒錯。
「……不,什麼也沒有,叔父大人。對,沒有什麼特別值得一提的事情」
從今早開始,不,準確的說是從那個地下神殿逃出後,赫爾特的腦海裏就潛伏着一條捲起漩渦的蛇。這個本體赫爾特很清楚就是他。穿着綠色衣服的冒險者,摸不透是惡棍還是正義的人,路基斯。
就是那樣嗎?不,確實,覺得他就是這樣的體現者。赫爾特撫摸着咬過的嘴脣,眯起了眼睛。
聽了這句話,赫爾特不禁眯起了眼睛。這種過於唐突的說話方式,使得語言停滯不前。白金漢姆表示不會勉強,並繼續說下去。
難以理解。赫爾特完全理解不了路基斯這個人。
「……叔父大人,又在做這種事。被指定爲異端就沒辦法了喲」
應該說吧。纔是赫爾特·斯坦利這個人。他就是像這樣活到現在的。確實,是正確的。即使把自己內心湧出的疑問留下也可以。
這個男人,白金漢姆話語間哪句是玩笑,哪句是本意,或許連他的夫人也不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