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話 璀璨閃耀的仇敵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244 字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不敢動一根手指。無論是菲洛斯都市兵,還是紋章教的士兵。每個人,都像被釘在了自己的影子上一樣,一動也不動。只是靜靜的,持續着灼熱的呼吸。
或許,是誰都動不了了也說不定。
——那麼,誰來殺我呢,嗯?
溫暖的風輕輕拂過臉頰。那聲音彷彿要把臟腑都凍僵了。每個人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地上爬來爬去,從腳尖蠕動着爬上了脊背。
在那之中只有一個人,羅佐的眼睛,就像被綠色的火焰灼燒着一樣,眨動着。每個呆呆站在面前的人,都被這個邪惡的怪物吞噬了。不,不僅是精神,連靈魂也是。最後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天啊。這怎麼可能。自己的聲音居然被淹沒了。
羅佐的心臟,發出嘶嘶聲告知。是嗎,他既不是邪惡之物,也不是惡德之人。是敵人。毫無疑問,是璀璨且閃耀的,自己的仇敵。
睜大眼睛,眼皮乾枯的羅佐,將路基斯的形象深深烙印在了眼前。心中湧起的是連說都不敢說的醜惡情感。雖然不是很多,卻說不出口。更不是能讓任何人聽到。自己也是有那麼一點稱之爲“美學”的東西。
取而代之,羅佐卻以熱情噴發之勢說出了這句話。露出牙齒,抖動手指。只有眼睛依然保持着平靜。
「——誕生和死亡,是人類揹負的義務!身爲人類,就不可能不死!諸位,長槍向前!」
長槍向前。這就是,告知菲洛斯都市兵們的一個暗號。
若是紋章教士兵,毫不回應這邊的慈悲,依舊跟惡德之人糾葛在一起,那隻能用長槍給予他們最後的慈悲,只能以死贖罪。
所以,殺光他們。就是這種信號。
實際上,菲洛斯都市兵的數量遠超紋章教兵。正如羅佐所說,只要槍指前方,戰鬥的大半就能解決,雖然不能說完全沒有損失,但殺光那邊不是什麼難事。
數量輕易就能超越個體的強大。就算那個叫路基斯的人是多麼兇惡的存在,也不可能抵抗得了壓倒性的多數。那是連孩子都明白的道理吧。
但是,這種理由要能讓人動起畏縮的雙腳,那麼世界就會變得更加單純。
聽到羅佐的信號和發出的聲音,都市兵仍然僵硬不動。每個人都像是面對一頭露出獠牙的猛獸,全身冰冷。剛纔還熱衷於信仰的腦袋,現在已經悲哀地清醒過來了。
菲洛斯都市兵,毫無疑問,他們蠢動的心,正在與純粹的恐怖作鬥爭。
確實,自己一方是優勢沒錯。完全包圍住敵人之後,只要踏出一步的話,槍尖就會刺入敵人的血肉當中吧。肯定連性命也能輕易奪走。應該是那樣。
然而,內心深處還殘留着一灘污漬。隨着時間的推移,它就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濃。那灘污漬,就是一個疑念。
那是在寒冷的天空下,通透的聲音。
那應該是正常的事,應該是普遍的道理。可,爲什麼,那些傭兵站到了紋章教一邊,而且偏偏在這種場合下。
某種堅硬,而沉重的東西挖開了他的頭蓋骨,咀嚼着他的肉,將他的生命也吞噬掉了。隨着寒風凜冽,噴湧而出的溫暖血液搖曳着白色霧氣。
不是誰都能成爲勇者的。不能戰鬥的人反而佔據了世界的很大一部分。多數人都能自行抹殺恐怖而戰鬥的世界,那本身就是恐怖。
「我等貝爾菲因傭兵同盟,作爲紋章教的麾下火速趕來了。請您原諒,路基斯大人」
城市士兵,紋章教兵,甚至羅佐也睜大了眼睛,閉上了嘴。只有馬的嘶鳴,和一個聲音劈開半空。
——就在那一刻。不幸走在最前面的一個人,腦袋隨着血沫爆炸了。
失德之人。那是凌駕於死亡的污名。被冠以污穢之名後,就只有被踐踏的人生。都市兵們的腦中,浮現出了被鐵鏈綁住,用棒子打到昏過去的菲洛斯,特雷特的身姿。
因此,對大多數人來說,能夠抑制恐怖的,無非是另一種恐怖。
菲洛斯都市兵每個人都在眨着眼睛。我們已經走到無法回頭的地步了。每個人才意識到,事已至此已經遲了。
在焦躁不安的心情中,都市士兵們做出了充滿覺悟的決定。爲了摧毀紋章教徒,與惡德之人。也爲了保護自己。緊握雙手,向前跨出半步,準備伸出長槍。
然後,那就如羅佐所說。自己不與紋章教爲敵,不掄起長槍的人與背德之人無異。
似乎打消這個連一點希望都沒有的疑慮,鋼鐵的騎兵——薇斯塔利努·蓋里亞張開口,放聲說道。
奪走都市兵生命的正體,被稱爲投斧。以高速投擲的斧頭,劈裂了士兵的頭蓋,發出沉重的聲響,重重地敲打着地面。
「各位自治民,你們想成爲失德之人嗎? 當然,我是無所謂」
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羅佐的聲音非常輕鬆。彷彿貼在耳孔上的聲音,讓菲洛斯都市兵的脊背不寒而慄。
在菲洛斯·特雷特下臺的現在,可以說羅佐是這個城市最有權限的人了。而且如果他還與大聖教司祭約定過的話,那麼,他的手指就可以隨心所欲降下失德污名。
一旦疑念,恐怖在心中萌芽,它們就會自行汲取營養。事實變成妄想,可能變成不可能。要流淌開來,再沒有比受過一次驚嚇而逃跑之人的心臟更容易的了。不管怎麼努力阻止,都會輕易地滑下懸崖。
那個叫路基斯的傢伙,自己真的能殺得了嗎?
「哎呀,瞄得太準了嗎」
那些人,大聖教的大軍也沒能殺得了。神的軍隊尚且如此。那自己這邊能夠殺死他的證據,又在哪裏呢?說不定他真的是邪龍什麼之類的化身。既然如此,用長槍,劍刺向它,豈不是非常愚蠢的行爲嗎。
看到那個樣子,菲洛斯都市兵都在想,是不是出了什麼差錯。
看到那披着鋼鐵的身影和她帶着的人的樣子,恐怕不是紋章教的士兵。不如說比起正規軍,更應該是傭兵之類的吧。
像是要說本來只打算威嚇一下般,出現在大街上的,是一個全身披着鋼鐵鎧甲的女人。她的手上還在玩弄着其他幾把投斧。在她的背後,可以看到騎兵帶着數輛馬車。
那麼,他們當然也應該是我們大聖教的夥伴纔對。傭兵總會跟着有錢,且是強者的一方。不騎上勝利的駿馬,就沒有金錢支付,而且更重要的,給紋章教提供幫助,以後就很可能無法做生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