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話 具有威望的背影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894 字
——辦不到,路基斯大人。
如發泄出來似的說道,薇斯塔利努·蓋里亞把沉重的戰斧架在肩上。能夠輕鬆地揮動本來就很難操作的戰斧,是日常修煉造就的吧。
然而,原本薇斯塔利努從不顫抖的指尖,今天卻莫名地充滿了焦躁。熱氣呼嘯着穿過冰冷的天空,消失在半空。
薇斯塔利努聽到心臟發出一種奇妙的、兇猛的聲音。
「那又是爲什麼?有萬事如意的好方案嗎?有的話,我選擇那個好了」
路基斯所說的,並不是猜疑或驚訝,而是純粹的疑問。
在這裏捉弄般浪費時間,我們就會喪命。畢竟現在,看守們說不定馬上就會拿着長槍趕到這裏來。
時間這個傢伙,在這場合只會是我們的敵人。
證據就在眼前。杵在走廊上的雙角魔性,擺出了一副好戰的架勢,卻沒有自己先邁出腳步的樣子。
不僅如此,還在等着這邊,彷彿要用那大大的下巴將這邊咬碎。大概是在等,迫不及待的獵物主動飛進嘴裏吧。
長得像個毛孩子,但這種醜陋的小脾氣正是魔性的表現。
不過放棄那個方案,並不是因爲薇斯塔利努對路基斯抱有的對抗心理。也知道那絕對不是充滿惡意的方案。
而且不管多麼愚蠢,總比兩個人一起被困在這裏要好得多。這個是知道。就是,知道的。
不過,薇斯塔利努無法回應路基斯。腳怎麼也動不了。
「……不對。不是不做,是做不了。我不是說了嗎,辦不到。路基斯殿下」
說出來的這句話,連薇斯塔利努自己都嚇了一跳。沒想到自己的嘴脣會發出如此微弱的聲音。可憐也要有個限度。
不知不覺間,薇斯塔利努的眼角終於變尖了。肺周圍湧起一股熱血。不知道該稱之爲憤怒還是自責。
儘管如此,薇斯塔利努的雙腳還是冷冰冰的。就像曬在夜空下的鐵塊一樣。真是太過分了。沒有比這更醜陋的了,薇斯塔利努像是在嘲弄自己似的歪着臉。
不管怎麼掙扎,次次都有一個名叫恐怖的惡魔緊緊抱住雙腳,不肯放開。
沒錯,就是恐怖。薇斯塔利努現在站在這裏,心中充滿了恐怖。
魔性好像有反應似的蠢動着,白色的大劍在空中閃爍。薇斯塔利努睜大了眼睛。路基斯隔着後背說道。
然而,路基斯不再停止動作,舉起白劍。一聲巨響,爲擊潰魔性而發威了。
幾秒後,薇斯塔利努仍保持不動,路基斯聽了薇斯塔利努的話,也沒有側過身子。
之所以把傭兵們放在監獄外與路基斯一起行動,是因爲比起傭兵,更害怕在看不見的地方被他背叛。
甚至不惜廢寢忘食,拼命把名門的教養裝進腦袋裏。
薇斯塔利努的腦仁中,比什麼都害怕被人拋棄。光是想象,就會產生壓迫心臟的感覺。
明明知道這根本不符合自己的性格,但還是把熱情奔放的傭兵團結在一起,甚至還把鋼鐵姬的名號掛在胸前。
薇斯塔利努不清楚,一遍又一遍地問自己。如此想着。會不會被拋棄?會不會被背叛?這些猜疑心從內心深處不斷噴湧而出。
這種不可能的想象一個接一個地從全身湧出,束縛着薇斯塔利努的腳。
儘管相處不久,薇斯塔利努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把寶劍離開路基斯的腰間。
打破這一切的,是路基斯的指尖。
略微顫抖的聲音,從女人的口中傾瀉而出。
此爲薇斯塔利努這個人的全部,也是幸福。祈禱着戈恩家的繁榮,祈禱着貝爾菲因的盛隆,爲此不斷做出一切努力。
對於薇斯塔利努·蓋里亞這個女人來說,以前的人生是美好的。
但是,那是真的。在內心深處,完全無法相信他人。
沒有任何裝飾的劍,乍一看甚至給人一種淡雅的印象。看不見銘文,爲旁人展示出的威勢也很低調。然而,它卻是如此的美麗。
所以,薇斯塔利努無論如何也無法向前邁進。走到遊廊前的瞬間,一旦路基斯跟敵人聯手。那把劍從後面砍過來的話。
甚至讓人覺得,是相互吸附永不分離的關係。
一切都是爲了貝爾菲因,以及父親摩爾多·戈恩。
擁有名門的地位,天生就有一位出色的父親,爲了貝爾菲因這座城市,奉獻上自己的人生。
現在該相信什麼,懷疑什麼。薇斯塔利努連這種正常的判斷都做不到了。
機會只有一次。只在那個時候,揮出了巨大的第一擊。那時,魔性的意識一定只會轉向他。
一邊拼命拖着對自己來說太重的戰斧,一邊忍受着讓骨頭碎裂的訓練。
可怕,可怕,可怕。恐怖得讓人睜不開眼。
害怕的只有一個——路基斯會不會拋棄自己。
想笑,就笑吧,薇斯塔利努不由得小聲說道。甚至不知道路基斯有沒有聽見這句話。
爲什麼他會這麼對自己呢。
真是與鋼鐵姬這個別名,多麼不相稱啊,薇斯塔利努嘲笑着自己。從那天起,只會躲在塗成鋼鐵色彩的鎧甲內瑟瑟發抖,害怕着會不會被人拋棄,會不會被人揹叛。
當回過頭來的薇斯塔利努打算要走上新道路時一看,那裏什麼也沒有了。她只知道爲貝爾菲因獻身。
「誰會嘲笑呢。只有從來沒有站起來過的人才會去嘲笑害怕的人。聽着,薇斯塔利努,我把劍交給你了。它比我的命還重要,你要好好待它哦」
只有那個魔性,帶着深沉的笑容凝視着這邊。一種,莫名其妙的僵持。
儘管覺得這種生活方式很愚蠢,但也不會看不起。姐姐一定也正是因爲面對這樣的人,纔會敞開心扉。啊,可是,即便如此。
「——放心了。畢竟我的周圍都是些不是人的傢伙,聽到這種飽含人性的話,也放心了」
她害怕的不是眼前那兇猛的魔性,也不是吐血或自己的身體變成一灘肉泥。
不,主人和武器本來就是這樣的。特別是屍骸遍佈的戰場上,心都置於劍戟之中的人,絕對不會與自己的武器拉開距離。正因爲知道那是自己的命根子。
真是愚蠢,多麼愚蠢的女人啊,薇斯塔利努自嘲道。自己已經是廢人一個了。一直握着姐姐的手,也一定是因爲自己只有那個了,才緊緊抓住的。
路基斯向前邁出一步。他的背影已經完全沒有了後退的跡象。步伐中隱藏着赫然的威容。
自己要是衝進去,就等於相信了背後的路基斯。一旦路基斯拋棄了自己,那一刻生命也就會完結。
路基斯咧開臉,露出尖尖的犬齒,浮現出笑容,將寶劍連同劍鞘一起扔到薇斯塔利努的臂彎裏。
——啊,於是那些全都是騙人的。
與白劍相反,路基斯一邊把寶劍收進劍鞘裏,一邊說道。
「不明白嗎?我不能保證你不會砍我的後背。是的,我是這麼說的」
——碴,嗯。
展現鋼鐵姬的行爲,爲的是不辜負別人的期待。這樣軟弱的自己就不會被看穿,也不會輕易背叛自己。
因此,能穿過遊廊的只有那一瞬間。
從那天起,薇斯塔利努就變得非常敏感。對背叛行爲,還有對被背叛的行爲。除了姐姐之外,所有人都成了醜陋的懷疑對象。
相反,比起樂此不疲地去砍別人的後背,還不如從正面承擔苦難。
當然,平時是用理性來控制住的。爲了有些人情味,多少會表現出信賴。
請不要拋棄我。請不要背叛我。這次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那該怎麼理解呢?該如何接受呢?薇斯塔利努困惑地轉動着眼睛,嚥了一口唾液。只知道自己的指尖在劇烈地顫抖。
不知道自己所得到的愛都是虛假的,十幾年來,一直敬仰着的摩爾多·戈恩卻是殺害自己親生父親的假父。
那隻磨砂般的長手指伸向腰間的劍。然後,將那把和寶劍一樣銳利的白劍拔了出來。
接着,這個謊言被姐姐和路基斯戳破了,薇斯塔利努在看到真相的同時,也失去了全部人生。
從腦蓋上可以理解。至少在薇斯塔利努看來,路基斯這個人雖然輕浮,但沒有卑劣的本性。
無意識中,薇斯塔利努那比鋼鐵還重的腳,向前奔跑着。
薇斯塔利努不由得睜大眼睛,接過那件物品。拿在手上的那一瞬間,寶劍上有一種不可思議的熱度。甚至懷疑劍鞘裏是不是有什麼東西在狂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