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話 魔術師的搖籃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3106 字
波爾瓦特王宮。
彷彿由金幣山堆積而成的國家中心地。如今,這座金碧輝煌的建築早已不是人類之王,而是變成了魔人們居住的伏魔殿。
它就在眼前,鼻子輕輕哼了一聲。周圍瀰漫着鐵腥味兒。說明這兒到處都是血。魔性們似乎並不介意,人類散發出這種氣味。
穿過院子,眼睛盯着王宮,腳後跟發出響聲,一隻胳膊被猛地拽住。
「吶,嘿……嘿。呃,沒事吧?自己能活下來嗎!?」
雙手握着我的手臂,變成赤銅頭髮人類的莎多說道。從那雙眯起的雙眸中,浮現出難以想象的軟弱表情。
那是跟她現在的身軀和凜然的風貌極爲不相稱的樣子。不知不覺間,我的表情變得生硬起來。對她來說,恐怕沒有什麼虛榮或面子。
不過,現在也不是沒有察覺到她的心情。
畢竟這裏是敵營的中心。周圍都是魔性的眼睛,只要稍有疏忽,那些傢伙就會馬上撲過來。
其中就只有我和她兩個人,所以膽怯一點也不奇怪。本來她就太過懦弱了。
雖然有齒輪拉布爾的嚮導,但作爲長官的努特堅決不同意三千兵進入王宮。
把魔人看作對手,那麼人類無論有多少結果都是一樣的。不容許沒必要人入內,或許是他的矜持吧。
因此,被允許入場的只有由拉布爾帶路的我,和被認爲是士兵們首領的莎多。我清楚地記得卡利婭當時的表情非常糟糕。似乎要喊什麼,但都讓我用背擋住,走到了這裏。
回去後不知道會被說什麼。或許乾脆不回去比較好。
當卡利婭流露出情緒,打溼了她那雙眼睛時,舌頭就會無法轉動,說不出話來。最終還會接受了她所有的要求。
想到這裏,不由自主地輕輕嘆了口氣,一直被我的胳膊拖着的莎多猛地跳了起來。是不是已經無法抑制自己的膽怯了?牙齒髮出硬邦邦的聲音。
「沒關係。危險的時候逃就好了。如果可以的話,跟卡利婭他們說一聲會更高興的,不過只是逃也行」
她變的女人比我高。抱着胳膊蹲在地上,看上去就像個孩子。
於是模仿奈因絲女士過去對我的做法,把手放在她的頭上,把頭髮稍微撩起來。在照顧孩子這件事上,我只知道她是榜樣。
莎多瞬間驚訝地睜大眼睛,微微張開嘴脣說。
唯獨那種悲慘與無助,永遠刻在了我的心上。
強行把它取出來,就會被一種刺骨的疼痛侵襲。那,簡直就是噩夢。
「……沒什麼。你是拼命來求救的吧?沒有比得不到幫助更讓人討厭的事了」
畢竟說逃就逃的傢伙,一般都是靠不住的。
「——你想怎麼死?我可擅長了,直說吧」
呼救也好,求救也罷,都沒有意義。只要一伸手,能抓住的,肯定是人販子。
被強行,暴力地剝奪,就接近於活生生被剝去皮。首先,超乎想象的劇痛會讓人發瘋,精神和全身的神經都被灼燒。
「說到底只是我自己的任性,你別放在心上」
走在前面的她,拉布爾的意圖,老實說並不知道。自己帶走了芙拉朵,卻說如果我在找,就會讓我去見。
「……你真是個奇怪的人。如果自己逃走,就只剩下你一個人了」
對至今爲止對莎多說過的話苦笑着,拖着她向前走了一步。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尋找着合適的詞語。
在過去的波爾瓦特王朝,魔術師更偉大,市民的地位更低。魔術師爲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從不容忍任何違抗他們的非魔術師。
這就是波爾瓦特王朝製造的噩夢。魔術師的搖籃。
「哎呀,是我不好,即刻,會訂正的」
畢竟,本來就應該拉走魔性們潛入並靠近的魔人,就在眼前。接着,還把我帶到了夥伴那裏。而且連我的武裝都沒有解除。
回過頭,看向拉布爾。
我希望莎多能適可而止地離開,但這似乎是不可能了。
可是,又怎麼能說可以逃走呢?莎多一臉不可思議地說。她的眼睛裏充滿了驚訝,似乎在懷疑我說的話。
不理解人家的話嗎?莎多一邊皺着眉一邊歪着頭。真是個奇怪的人,她這樣嘟囔着,卻一直被我的胳膊拖。
「——芙拉朵!」
全身被鎖鏈纏住,動彈不得,只是在原地呼氣。然後像做噩夢一樣嗚咽着。
說着,感覺到脊樑骨上有一種沉甸甸的觸感。胸口深處變得沉重起來。
這時,拉布爾一直在迴響的腳步聲終於停止了。
芙拉朵看起來平安無事。四肢沒有斷裂,也沒有滴血的痕跡。更看不出受辱的樣子。
不由地想要靠近,但周圍好像被魔具包圍着,形成了魔術結界。也就是說,誰都無法靠近那裏。
眼瞼隱隱作痛。我小時候在後巷混的時候,盡是這些事。
想來,我以前一定也有過拼命求助的時候吧。聲音沙啞,流着淚。然而,這些毫無作用,於是,我也不再抱有什麼期待了。
無論從周圍感受到多少魔性的氣息,不可思議的是,完全沒有放棄的意思。寶劍發出低吼,在腰前傾下。胸中的熱情越發高漲。
而這也難怪。那當然了,先說“幫我一把”,然後說“有危險就逃”,這樣的說法未免太過矛盾了。換做是我,在工作中聽到這種話,也不會接受。
從後面看像個普通人。優雅搖晃着頭髮的樣子就像貴族的千金。
這樣的話,應該理解爲這個舉動有別的意圖。而且,我必須將此作爲良機。
片刻之間,一直追向拉布爾的背影。她依然沒有回頭看我們,莎多緊緊抱住我的胳膊。
她會是什麼樣子,我做好了一切準備。是被侮辱了,還是被砍,已經到了死亡的邊緣了?種種令人不快的想象在眼前掠過。
「所以,拉布爾——」
當權者對叛逆者使用的東西從古至今都是一樣的。唯一的辦法就是殺雞儆猴。
通常來說,這自然是個圈套,但作爲魔人的她給我設下圈套的理由不太明白。
「——呀,到了。你的同伴就在裏面。不過,你也可以在這裏轉身回去。請即刻,決斷」
對待人類,從正面擊殺並使之屈服。所謂魔人,就是魔性。人質,圈套之類的行爲,都是弱小的存在。
眼睛裏有一種燒着的感覺。
眼前這扇門平淡無奇,只是稍微大一點。恐怕是王宮裏必有的庫房。有寶庫,有糧庫,裏面有各種各樣的東西。就在一座非常堅固的裏面。
貴族對平民毫無興趣,大人們忙於自己的生活,根本無暇顧及孤兒。即使年幼的孩子快要餓死,也無所謂。
在腦海裏反覆回味着拉布爾突然冒出來的話。儘管如此,還是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芙拉朵·拉·伏爾加格勒確實在那裏。寬敞房間的最裏面。大概是把所有的東西都搬走了,這麼大的倉庫裏放着的東西少之又少。有的只是魔具之類。
然後又奪去。戴着它的人只會一個勁地慘叫,然後不知不覺地失去知覺,儘管如此,還是嗚咽痛苦着。持續不斷的疼痛讓其無法入睡。
但即便如此也不至於死亡。因爲這個項圈在奪取魔力之後,會再次向那個對象注入魔力。
拉布爾還是露出了笑容。但那不是在無機物中浮現的笑容,而是帶有,令人着魔般的。
本來,無論擁有量的多寡,人類都是擁有魔力的。接近臟器和血液。並且與靈魂緊密相連。
仔細一看,那纖細的脖子上戴着一副粗野的項圈。在她的四肢上也能看到相近的東西。雖然不知道它的構造,但知道它是什麼。
不知道意圖。但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不知不覺發出了聲音。
那就送你上路吧。即使是在敵陣的中心地帶,也比我想象最糟糕的要好得多。
推開沉重的門。唯有此刻,才把強行塞進內心深處的焦躁和憂慮傾吐出來。
於是就產生了那種粗製濫造的束縛具。那東西會徹底奪走穿戴它之人的魔力。
「有什麼不好的?還是現在才說這是圈套」
這傢伙在說什麼?
「不,你可以自由選擇,人類的英雄路基斯。只要你馬上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就可以了,因爲這就是命運」
把莎多放在背後,將視線投向拉布爾。她還是面帶笑容,只盯着我。似乎不想開門。其態度就像侍女一樣恭敬。
穿過中庭,響起“咚、咚”的敲擊大理石地板的聲音。拉布爾從未回頭看我們,以相等的間隔不停地跺腳。
幸好僞裝幻術,也能變成人類的樣子。若是大蛇,拖都拖不動。
但現實有時更易超出想象。
如在笑着說,所謂的魔人就是這樣。
一瞬間,瞪大了眼睛。芙拉朵的樣子變得更清晰了。
請求幫助毫無意義。後巷的人都知道這一點。小時候不懂的人,多半會死。
不可能不擔心。不可能不焦慮。拼命壓抑着,來到這裏。
「準備這些東西的不是我——是她的同族拿出來的。即刻,請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