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話 聖堂騎士加爾拉斯·加爾剛蒂亞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405 字
——這傢伙。只有這傢伙,必須在這裏處理掉。
卡利婭跳出朦朧的視野,強行嚥下口水。
手足關節都發出悲鳴。以魔猿爲對手完成了大動作的肉體,可以說已經到了極限。
無法再進行戰鬥了。打心底裏覺得,所謂滿身瘡痍便是如此。
然而,即便這樣,卡利婭也不能停下腳步。在此處,還產生了一種義務。現在,僅憑着一個意志在支撐着這脆弱的身體。
當然。只要面前的那猛獸還在咆哮,就不可能倒下。
那個在馬上舉着朱槍,卻絲毫不掩飾猙獰眼神和態度的身影。在以前還處於騎士身份的時候,從其身姿被這銀色的瞳孔捕捉到的那一刻起,就沒有改變過。
聖堂騎士加爾拉斯·加爾剛蒂亞。一個擁有譽之騎士稱號,與持槍猛獸蔑稱兩個名號的男人。只要看看他狂暴的行爲,就能很好地理解其意思。
從一端咬斷獵物後頸的身影映入眼簾。那已經不是強者或弱者了。只是,兇惡的猛獸而已。實在是棘手。
所以,正是。正因爲是這樣的加爾拉斯,所以纔要在這裏徹底斷氣。
卡利婭呼得一聲深深吐出一口氣。作爲愛劍的銀色長劍在與巨猿一戰中已經缺少了刀刃。不能再砍斷任何東西了。
那麼,不是砍,而是擊碎。只要用這雙手粉碎那狂奔化身的頭顱,直至碎片化即可。
銀瞳閃耀着,卡利婭在腦海中無數次地描繪着這個場景。告訴自己,必須做到這一點,必須親手抓住它。
看到加爾拉斯的那一刻,卡利婭的內心最深處,在臟腑中感受到了什麼東西。
「確實是你,光榮地戰死,還是絞刑。這麼說的吧」
卡利婭的意識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全身瀰漫的隱痛從意識中飛散開來,只有現在這一刻,疲勞雲消霧散。
低頭看着下面,卡利婭動了動嘴脣。
「不好意思——我的死法我來定。被選擇就更別想了」
啊,必須殺了。必須讓那傢伙嚥氣。
敵人就在城門前,卡利婭已經無法抑制住那全身的殺意,及迸發而出的精神了。
廉價的挑釁,卡利婭在心中自發地露出了笑容。可儘管如此,敵人還是會喫這一套。卡利婭的記憶中,比他人血氣方剛數倍的他,應該會馬上揮出那把朱槍。
這種說法,果然還是隨處可見的玩笑。對於侍從來說,這句話是加爾拉斯的真意呢,還是隻在玩文字遊戲。怎麼也判斷不出來。
那是天敵。那個狂暴,碾碎一切技巧和陷阱般的武威。是的,那個存在方式,就是我的,天敵。
「怎麼了。盜賊還是傭兵啊?」
「不,只是覺得很稀奇,被人挑釁,卻輕易撤退了」
「『敬重汝之敵。給予敵之禮節即與汝於榮譽』是吧,騎士章典裏也有的。騎士者,難道要對傷痕累累的敵人揮舞長槍嗎?是吧」
在路上聽到侍從呼喚的聲音,加爾拉斯懶洋洋支了一聲。
儘管如此。就在這時,他彷彿受到了其他思想的干預,把自己的意志推翻了。
事到如今,身體還在追求失去的體力嗎。呼吸急促。肺在體內狂跳不止。卡利婭不禁咬住了嘴脣。
突然,卡利婭全身的隱痛再次復甦。不由得,差點跪在地上。不行。已經不能再追了。
幾秒鐘過去了,最後,他抬頭看着城門。銀色的眼眸和野獸的眼眸重合在一起。
好像連說話都覺得麻煩似的。那雙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和掐滅巨猿呼吸時的剛毅完全不同。
那就把全身衣服都扒了,聳聳肩加爾拉斯說道。侍從一如既往地重重地嘆了口氣,說。
刺穿魔猿喉嚨後回頭看,他果然沒了蹤影。光是這樣,全部的感情就快炸裂開來。
「來得正好。選擇死亡的不是我,而是你,加爾拉斯·加爾剛蒂亞」
這種氛圍下,加爾拉斯騎着馬離開了加薩利亞。少數隨行的士兵慌慌張張地跟在後面。
眼看那隻猛獸一消失。籠罩在卡利婭身上的緊張,和勉強支撐其身體的意志便消失殆盡。
這本來不過是想象而已,在腦內反覆了好幾次之後變成了惡寒。銀色的瞳孔不知不覺地變細了。
只不過,加爾拉斯微微嘀咕道。
「而且,而且啊」
混蛋。那傢伙,那隻猛獸,會在挑釁的敵人面前露出後背嗎?相反,不是比誰都更先撲向敵人脖子的一類人嗎?
卡利婭忍不住發愣,不禁張開了嘴巴。腦髓一片混亂。
「騎士,加爾剛蒂亞大人」
沒錯,算了,加爾拉斯堂堂正正地轉身離去。其項背甚至看不出任何猶豫、屈辱,理所當然似的。
「這裏不是戰場就好了。而且,這邊是少數,胡亂進攻,現在身首異處的可能就是我們嘍」
但是上戰場就另當別論了。毫無疑問,在戰場上,自己是聖堂騎士加爾拉斯 · 加爾剛蒂亞。
是嗎?輕描淡寫的回應,加爾拉斯摸了摸自己的嘴。
啊,路基斯呀,你這傢伙,在哪裏?這樣的想法在朦朧的意識中浮現,帶着強烈的光芒。
拖着滿身瘡痍的身體,去對付猛獸騎士,在想究竟是爲了什麼?也知道,路基斯是不可能知道這件事的。但不在乎。現在,自己只想把這股鬱憤發泄到他身上。
——如果,萬一路基斯和那頭猛獸相遇的話。
僅僅作爲一個蠢貨死掉,那也沒關係。加爾拉斯經常這樣對自己說。
不過,要說這具身體的一切都是由這種情緒來驅使,也不盡然。如果可以的話,那該有多好。
混蛋。太荒唐了。
兇猛的野獸,一邊用手摸着下巴,一邊用眼睛舔舐着城門。似乎在盤算着該如何是好。看起來,真是不像樣子。本能與理性在他的腦海裏互相爭鬥。
——————————————
推動那個意志的,毫無疑問,是名爲焦躁的情緒。如同舔舐身體內部的焦躁,正侵襲着卡利婭。
確實如他所說,自己是容易頭腦發熱的性格。這不可否認。從某種意義上說,加爾拉斯相信,這甚至有助於自己變得更強大。
卡利婭的眼睛,和剛纔還懷有高尚意志的顏色不同,是閃耀着沉浸在濃厚感情中的顏色。
這要在大道上,或許確實會順着湧上來的血氣,舉起拳頭揮舞着槍。侍從也曾見過類似的場景吧。
那種令人厭惡的想象,從剛纔開始就一直衝擊着卡利婭的腦海。
事實上,加爾拉斯的眼神裏確實隱藏着要單手持朱槍,踏扁城門的意思。
「不行,嗎?算了,啊——再會,卡利婭·巴德尼克。希望那時候會是個好地方」
加爾拉斯略帶些玩笑意味地聳着肩說。
而且?侍從像附和一樣嘟噥着。
以那個身姿,那種名號,不能胡來。作爲騎士,不能採取愚蠢的行動。
——路基斯,這可是非常昂貴的。記住這一點,殺我的價,休想!
「並不是討厭。這裏呀,不是戰場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