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話 汝之名爲蠢貨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545 字
吱,微微的聲音響起,高級酒館的門打開了。由薇斯塔利努一手緊緊封閉通往外界的道路,總算看到其身影。
光線,照進昏暗的高級酒館中。
「——辛苦了。不必擔心。我現在……就回領主館」
剛纔爲了傳達貝爾菲因領主摩爾多·戈恩的命令,士兵拼命向酒吧裏喊話,薇斯塔利努對其慢悠悠地說道。
那個士兵大概也沒有料到薇斯塔利努會親自現身回答。眼睛微微張大,鋼鐵姬出現在了自己眼前,向後退了一步。
至於我,已經只能從肺部呼出沉重的呼吸了,在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嘴裏叼着煙,眨着眼睛。感覺好久沒有聞到這種味道了。果然沒有這種感覺,身體怎麼也靜不下來。從過去的旅行開始,那已然成了一種習性。
那麼,接下來該採取怎樣的手段呢?
看來鋼鐵姬已經決定了目的地。恐怕,打算直接前往領主館,向自己曾經稱爲父親的人摩爾多·戈恩攤牌。不管怎樣,很有規矩。
在某些情況下,這把戰斧也許會讓血沫飛濺。當然,反之,薇斯塔利努被摩爾多取走首級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這一點也需要充分考慮。不,算起來那邊的可能性相當高。可能性在十里面,其中有九都會是薇斯塔利努喪命。
原來如此,太棒了。這不正如我所想,所描繪的圖畫嗎。牙齒嘎吱作響。
曾經是父女的雙方,互相之間的信賴有了裂縫,互相憎恨,互相齜牙撕咬。啊,上天。
一下子,感覺就像心臟變成了石頭。不由得將口嚼煙聳在牙間,反射性眯起了眼睛。眉毛不由自主地揚了起來。咽喉裏存在着扭曲的,無法嚥下去的感情。
這太奇怪了。過程中出現了波瀾,可結果還是很棒的。正如所想那樣,薇斯塔利努的胸膛被布魯達穿了個洞,再怎麼掙扎,都不可能再作爲貝爾菲因的兩輪之一發揮作用了。而失去薇斯塔利努後,摩爾多·戈恩就無法單獨控制住貝爾菲因的傭兵們。
巨人的足下已然崩塌。現在,貝爾菲恩已經變成了一個緩慢停滯和衰退義務的都市。沒關係。已經沒有我動手的必要了。此後,在紋章教和貝爾菲因兩個組織的對立中,貝爾菲因會逐漸被吞噬。集結傭兵,吞噬混亂,作爲都市國家之劍和獠牙的貝爾菲因應該已經落幕了。
所以,沒有什麼可擔心的。甚至不需要考慮該怎麼做。從現在開始,回到伽羅亞瑪利亞,悠閒地小睡一會兒,一切都會結束的。因此,能想的只有一件事。最多,也就是那位被我稱爲好友的人。
「……那麼布魯達,你,有何打算啊?」
擋住久違的陽光,眯細眼睛。然後,對走在我前面不遠處的布魯達說道,好像這是一個隨意的話題。
重新戴上帽子,又把長長的頭髮收起來,回到了過去那個時候的樣子。是我所熟悉的布魯達的樣子。所以,我已經知道這傢伙會怎麼回答了。儘管如此,還是不得不問。
希望,帶着這個任性的薇斯塔利努,移居到一個無人知曉的地方去,所以,會告訴我這些話嗎。
布魯達露出白色的牙齒,臉上一片凌亂地說道。
「聽着。我將按照自己的意志……去質問摩爾多領主」
我啊,做了多麼愚蠢的事。臉上的表情幾乎失去了血色。如果可能的話,真想親手擰斷自己的脖子。
周圍傳來吞嚥口水,宣告傭兵們困惑的聲音。
這裏雖然很偏僻,但毫無疑問是貝爾菲因的街道。鋼鐵姬薇斯塔利努當衆說道。不管是服從還是不服從,一切都是自由的。已經沒有必要與自己有聯繫,甚至連意義都沒有了。畢竟,人最後只能由自己來決定什麼。
就好像確信我,不會去追趕那背影一樣。已經,不再回頭了。
「不好意思,僱主……契約就到此爲止吧,我會還你預付款的,已經沒有必要了」
是的,一切都是布魯達行動的,成果。
布魯達的眼睛,目不轉睛直直看着。她那雙複雜的眼睛裏同時浮現出喜悅與寂寞的神色。目光落在了薇斯塔利努的背上。
「那麼,僱主。意外的還不壞。倒不如說,很棒——如果還能再見面的話,是的」
這樣一來,布魯達的妹妹薇斯塔利努就不會像以前那樣打碎其頭顱了。也許可以這樣說,生命的洪流已無可阻擋,經過與妹妹的和解,某種意義上是得救了。
若沒有布魯達,事情就不會這麼順利。正是有了布魯達,才能把木樁釘在薇斯塔利努的胸口,讓其準備向摩爾多露出獠牙。
薇斯塔利努再也不像以前那樣騎着鐵皮馬了。與布魯達肩並肩走在大路上。布魯達盯着我看了一會兒,喃喃道。
自己的內心深處,自相矛盾,這一點我十分清楚。靠着布魯達,攻陷了薇斯塔利努,動搖貝爾菲因本身。那目的已經達到了。沒有比這更好的了。是的,當然。結果就是我過去的好友再次喪命。爲此而後悔的資格,我有嗎?
「如果要服從鋼鐵姬,就在此處轉身。肯與我在一起的話,請便。我不會再命令你們了」
明擺着的事。布魯達會回答什麼。想做什麼。那麼,在最後一刻,打算用那雙手選擇什麼樣的選項。我很清楚。
真是混賬。到底在想什麼,豈止是羞恥的話題。事到如今才說出這樣的話,可不是嘲笑爲蠢貨就完事的話題。唉,可又不得不說。
——啊,就是這麼回事,犧牲曾經好友的性命,伸手去奪取自己的榮光。然而,卻做出了哀悼那位好友死亡的舉動,安慰着自己。
當然。而且,將經過很長時間,終於達成和解的兩個家人送進死地,也是我所希望的結果。僅此而已。
「只有那麼點家人,能放着不管嗎?不會的,再也不會視而不見了」
慶祝的鹿肉,就一起去喫吧。只說了這些。布魯達的身影就隱沒在傭兵的浪潮之中。
歸根結底,我一個人什麼都做不了。不過是當了個推手。將名爲“機會”的紐帶,聯繫起來而已。就做了這種無聊的工作。
啊,他們也要去死地了。那死地究竟是由誰創造出來的呢?摩爾多嗎,還是薇斯塔利努呢,啊不,還是我呀。
在我的身後,薇斯塔利努的養子們發出很大的腳步聲,從酒館裏跟了出來。那步調有很重的迷惑感,但還是在追趕着薇斯塔利努的背影。
薇斯塔利努緩緩地張開嘴脣,宏亮地,繼續說下去。
傭兵們表現出各種各樣的表情,可還是有許多人選擇跟在薇斯塔利努後面。
首先,不明白薇斯塔利努在說些什麼。言外之意是要與領主決裂的樣子,臉色煞白了。而反應過來後,卻不肯離開薇斯塔利努。
這時,臟腑深處如被剜去了舊傷似的嗚咽起來。還以爲已經明白了。感覺這一切都看透了。可是,果然啊,還是覺得。我啊,不應該讓布魯達捲入這場騷亂。那,一定是個致命的錯誤。
啊這,大大出乎了我的期待,而且是和預想裏一樣的話。
可這就是爲什麼布魯達無法停下來了。不,是不會允許這種意志停止。最後,直到喪命的最後一刻,布魯達也不會拋棄薇斯塔利努。而且最後,會和薇斯塔利努一起,和最愛的家人一起豁出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