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話 毒婦

拒人於千里之外印象的單片眼鏡，和在那後面的，好像能看透這邊腦髓深處想法般的白色眼睛。我眨眨眼，盯着它們看了好幾次。

像是心被迷住了一般，視線也被吸引了過去。那純白色的，甚至讓人聯想到無機質的眼睛。當然，並不是說因爲那稀奇的色調，我就投去了奇怪的視線。並不是這麼回事。

記憶的深處，傳來的聲音告訴我，我是不是曾經見過這眼睛？在過去的時候，雖然只是見過幾次，但確實見到過。

名字不同，氣氛也大不相同。但擁有這樣眼睛的人，應該不會這麼早就遇到纔對吧。歪着嘴脣，揣測似的注視着她的表情和一舉一動。感覺胸口邊緣掠過了什麼感情。

就這樣直視着對方，視線沒有移開，對方大概也注意到了吧。白眼的主人菲洛斯·特雷特似乎對我的視線感到驚訝，從正面看着我。雪白的眼睛貫穿了我的頭顱。

到了那時，我才突然察覺。啊，該死。太沒教養了。那樣一直盯着看，在她看來，肯定會覺得這麼盯着看有那麼好奇嗎。這實在令人不快。

對不起，一邊道了一句歉，一邊像是要回應她的視線一樣，張口說道。

「那右眼不是天生的吧。不想回答，就別回答好了」

在曾經遇到過的，那白眼的主人，曾經指着自己的眼睛說過，那是後天的。雖然我只是遠遠的看到過而已。

如果，我所知的那個人物和眼前的她，菲洛斯·特雷特，真的是同一個人的話，那隻右眼也肯定是後天形成的。不管願不願意。

想到這裏，我就脫口而出了自己心中的話，然而。

下一個，瞬間。像是得罪了大氣本身一樣，空氣凍結了。菲洛斯·特雷特的視線直接扎到了臉上，刺痛了神經。那臉上掛着微笑，嘴脣扭曲，很難說是發自內心的微笑。

再加上，旁邊的瑪蒂婭和安眯着的眼睛也貫穿了我。雖然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但一眼就看出她們有什麼話要說。

至於對方，菲洛斯·特雷特的兩個親信，簡直像是拼命要讓視線從這個空間裏逃開一樣，眼睛盯着地面。

果然不出所料嗎，還是理所當然呢。菲洛斯·特雷特的白眼似乎不是什麼值得討論的話題。

啊，不，當然，我也明白那不是該輕易觸碰的話題。儘管如此，依舊如此。直接確認一下。這裏的她，真的和我所知的那個人物，是同一個人嗎。儘管這個問題是多麼的沒教養，還是很想知道。

接受住刺穿我全身的視線，依然那樣盯着菲洛斯·特雷特的臉。她揚起了那兩道眉毛，猶豫了一會兒，嘴脣彎曲了一下，隨後慢慢地漏出了一句話。

「真虧您知道啊。以前，遭遇了事故。在那時，這隻眼睛就失去大部分的視力了」

讓您感到不愉快了嗎？一邊用指尖扶着單片眼睛，一邊這樣開口說着的，那副身姿。

過去的那個時候，雖然我只是遠遠的看見過，即便如此，這副身姿也確實和我記憶中的那副身姿重疊在了一起。聲色，語調，說話的方式依然如故。

過去的世界裏，在大災害之後掌握了加萊斯特王國實權的，被冠以毒婦，披着人皮的魔鬼等惡名的女人，就在我的眼前。

用那白眼睥睨着諸侯，從一個漂亮傀儡變成了一條毒蛇的，她。

可是，果然。尋思着，她，菲洛斯·特雷特的事是心知肚明瞭。而且，那就沒錯了。毫無疑問。她是讓過去的我，還有衆人低下了頭顱的女人。

恐怕這是菲洛斯·特雷特的復仇吧，我這樣想道。作爲被踩中心事的回擊，僅僅是一句話而已。可真是溫柔。我輕輕的動着嘴脣，選擇着話語。

據說最近代最偉大的惡龍烏利利岡特，也是被大聖教的神擊碎心臟而死的。嘛，我也不太清楚，不過傳說中好像說那個大魔飛濺出來的肉片和血液變成了魔獸和魔人什麼的。

「不，沒關係。只是，從來沒有人提起過這隻眼睛，挺驚訝的。真不愧是在加萊斯特王國，和大魔烏利利岡特並稱的人，器量真大啊」

然而，硬要說的話，那就是偉大的魔君本身。既是邪惡的第一要素，又是這個世界蔓延的魔獸，魔族，魔人的至高者。

當然，要說菲洛斯·特雷特與我認識的那位完全不同，不過是個笑話。

而且，我也不是那種只是剛睡醒就放大話的蠢人。所謂語言，不知不覺間就會引來禍患。我也不會白白說些危言聳聽的話。

啊，是嗎。果然。對加萊斯特王國來說是邊境的這座都市，雖然不知道爲什麼她連名字都改變了而身在此地。但是那舉止，那白色的眼睛，她應該就是我所知道的那個人，不會有錯。

聽到我的話，菲洛斯·特雷特抬起頭，臉頰角落抽搐了一下。然後，顫抖的嘴脣小心翼翼地挑選着話語說道。

——加萊斯特王國，國主阿米萊茲·加萊斯特的私生子，庶出的公主。

這樣想着，我輕輕點頭，回話道。

「不，沒什麼。我以前見過一個人，也有這樣一隻眼睛。那眼睛簡直是一模一樣的漂亮，還以爲是同一個人就問了，不好意思」

菲洛斯·特雷特的從者們吐出了肺裏積蓄已久的沉重空氣，旁邊的瑪蒂婭眨了好幾次眼睛看着我。從那銳利的眼神中，明白一定有很多話要說。放過我吧。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已經平息下來了，這不是挺好嘛。

大魔，這個詞有很多的說法，不如說，是說不完的說法

既然身居統治者的地位，她已經是成人了吧。即便如此，她依然處在能夠稱爲少女的年齡。但她的表情，卻十分的成熟。在那瞳孔的深處，也可以隱約看到那若隱若現的黑暗。

「太榮幸了。那麼，在大魔之後，你又會怎麼稱呼我呢，我很期待」

但是，雖然說得這麼誇張，那些可怕的傢伙在很久以前就消失了，那是自然元素在大地上橫行霸道，充滿魔性的神話時代。

並且，還被稱爲神之敵，人類之敵。

我和菲洛斯·特雷特，都露出了繃緊嘴脣的笑容，在那裏止住了話語。

我和菲洛斯彼此露出笑容後，終於感覺剛纔冰冷徹骨的空間融化開了。

作爲回應的語言，這樣應該是恰當的吧。

輕輕舉起雙手，表示感謝，說道。我也不會再問什麼了。畢竟，既然是那個菲洛斯·特雷特，她應該不會說出什麼假話。至少我是這麼相信的。阿琉珥娜確實曾經說過，儘管在坊間的名聲並不好，但其本性並不是一個容易說謊的人。

而即便是作爲大魔下位的魔獸和魔人，對於人類這個種族也十分有威脅。被比喻成這之上的存在，實在是莫大的榮幸。我都想昂首闊步了。喉嚨裏發出一陣響聲，特意挑選了一些輕鬆的詞語，說道。

怎麼說，她可真是個溫柔的人。似乎是打算把我無禮的發言當做玩笑來處理。正因爲如此，纔會對我說出更進一步的話。

如果接受的過於生硬的話，進行到這裏的交涉就會崩潰吧。輕鬆的，適當的作爲玩笑來接受剛剛好。說俏皮話我可拿手了。沒什麼了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