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話 福音戰爭

城塞都市伽羅亞瑪利亞的大門上方。

時間是夜晚，大門已經緊閉，在清晨的鐘聲響起之前，對任何人都不會開啓。堅不可摧，沒有人可以強行撬開。歷來都是那樣，恐怕明天也是這樣吧。從今以後也會一直是那樣。無論是誰都是這麼想的。

衛兵團的看守也完全沒精神。怎麼還不到換班的時間呢，沒有這麼無聊的工作了。就像在沒有魚游泳的魚塘裏，要是有盯上魚的惡黨來襲的話就要報告一般。

這個工作已經只剩形式了。看守什麼的，沒有任何意義吧。只是浪費時間和精力。日復一日地看着天空，看着星星。

在這看守者的心中，不斷堆積着焦躁不安和無法到夜晚街道發泄的憤怒。今天，貧民窟更加吵鬧了。算了，大概又在爲無聊的事吵鬧吧。反正什麼都做不了。是的，明天他們會把這種怨氣打消掉的。看守稍稍抬起了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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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在伽羅亞瑪利亞大門附近，有一羣人融入黑暗中進行着行動。

一個長髮飄動的少女，像是在嘆氣似地轉動着聲音。

「——那邊好像進展得很順利啊。勇者大人果然如預期的那樣優秀」

聽到從貧民窟傳來的吵鬧聲，戴着銀色小手套和護膝的聖女瑪蒂婭微微點了點頭。

老實說，沒有什麼大期待。只是將金幣賭在一個小小的希望上，進展順利更好。出了什麼差錯，那就跟貧民窟一起，成爲火葬場中的骨灰好了。不管怎麼說，結果不錯的話也沒關係。

「沒錯，那是當然的。如果路基斯真失敗，那就說明世界的前提就已經錯了」

旁邊一個黑髮的姑娘，像是在寫詩一樣說道。

略微眯起眼睛，將視線投向拉爾格·安。不知爲何那個男人，路基斯會借安將這個姑娘，芙拉朵送到這裏來。

那是一個愛白費口舌和腦筋的男人。將人質作爲把柄特意送過來值得稱讚，瑪蒂婭微微咬了下脣角。

雖然傳達了要把安送回這邊的意思，但最終連贈品都送過來了，真是出乎意料。

名叫瑪蒂婭的少女，非常討厭事物偏離自己的想法。說是厭惡也不爲過。

那是因爲，確信自己的算計是正確的。對自己心中累積的知識和智謀充滿信心。就其結果，無法達成的理想就會放棄。只是，從一開始就和自己算計有出入，實在令人難以忍受。

「請放心，聖女瑪蒂婭。她不會妨礙我們。特別是英雄大人……呃，路基斯先生是不會違抗的」

大概是看出了瑪蒂婭的顧慮吧，安好像在安慰她似的嘟噥着。那個言語，也包含着自己把芙拉朵帶過來而導致的內疚。

不是強行用手伸進胸口，捧起來。而是使自己感情的洪流從心底噴出泡沫來，這種樣子就浮現在眼前。

現在，她的眼中只有心愛的瑪麗亞。在膝蓋彎曲，腦袋被踐踏之前，這個咒語是無法解除的。眼睛裏暗淡的光芒說明了這一點。

「——但是，看看這座道德敗壞的城市！他們，大聖教踐踏了吾等的信仰和聖地，還散佈那份盲信，將一切託付給神。主對吾等說，把船開進大海的時候，就不要再依靠神，說一切都要按照吾等的意願來決定！」

那句話，不僅僅使得紋章教徒，就像把自己的意志疊加在這句話上，讓瑪蒂婭也沉浸在陶醉之中一般。把思想變成信仰，把信仰變成狂熱，把狂熱變成暴虐。編織精神，改變世界。

在瑪蒂婭面前，相同信仰的戰士們都迫不及待地期待着她講話。儘管如此，表現出沉着冷靜的態度，應該是經歷了很多戰場和混亂場面的考驗。

說起來，赫爾特·斯坦利也有相似的地方呢。這種讓人不由自主地想伸出手，讓人不由得想頂禮膜拜。就是人們所說的領袖魅力，向心力吧。

朗朗宣告羅列的言語。可是，總有種演奏歌曲的優美。總有種，讓人心潮澎湃的感覺，總有種，包含甜美並直搗心脾深處的激盪。

瑪蒂婭對信仰的盲目，便利性和危險性，這兩方面都非常清楚。正因如此，很難對芙拉朵完全放心。

畢竟，自己自身，也是在抱持這種信仰，不客氣地說也在利用着信仰。

那聲音滲透到黑暗中，彷彿光芒四射。那聲音既莊嚴，而又安靜地迴響在耳邊。

與聖女的聲音相呼應，然後像是在追隨似的，聲音的塊狀物帶着明顯的壓力在黑暗中進發。

老樣子啊，對氣氛的掌控很有心得，一瞬間揚起眉毛，瑪蒂婭傳達出沒問題，用手製止了安。而且，她對安持有遠超出常人的信任。如果安判斷那不會有問題，就不會有問題。

看吧，那自稱芙拉朵的姑娘眼中閃耀着光芒。每次嘟噥起路基斯這個名字的時候，興奮就在她的胸口高鳴。剛纔說的話，簡直就是戀愛的詩篇。

聖女，被這麼稱呼的少女的瞳孔，閃爍出信仰的光輝。

溼潤着嘴脣，彷彿是在唸誦祝詞，可另一方面，瑪蒂婭卻像在詛咒他們一樣，用舌頭推敲着話語。

而且，也能理解那話語的含義。

芙拉朵也眨着那雙黑色的眼睛，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很有興趣地聽着那些話。原來如此，這就是聖女用語啊。所謂能吸引人，被人捧起來的領袖人物的超凡魅力就是這樣啊。

現在已經沒有時間拘泥於這些瑣事了。

瑪蒂婭的聲音，一個接一個地逐漸提高。

安在聖女的面前，將手指重疊放在胸前。爲了在即將開始的鬥爭裏，通過自己的雙手確認信仰。

啊，可是。芙拉朵享受着那讓人舒適的音色，臉頰卻凌亂起來。啊，果然，對於自己來說，那個比較好。還是那個聲音最好。那曾經呼喚過自己的聲音。

「起錨吧！船已劃出！接下來進行的不是聖戰。是憑我們自己的意志進行的行爲，將手染上邪教的鮮血吧！這纔是真正的神意！」

接着，瑪蒂婭的長矛高舉向天際。那就如，向天祈禱，卻叛逆天意一樣。筆直地指着。

紋章教徒的一系列叛亂，在後世被稱爲福音戰爭。即，城塞都市伽羅亞瑪利亞攻防戰，開始了。

然則，瑪蒂婭認爲那纔是不安的根源，這會開始動搖聰慧的頭腦。無法想象芙拉朵的感情會發展到什麼地步。所謂傾慕的感情，有時會成爲信仰，有時卻會變成盲目。

「吾主爲推動者。吾等一切命運的肩負之人。有耳朵的話就聽聽，眼睛張開的話就看看。這份加護在吾等的手中，然後，決定在於吾等的意志——」

紋章騎士團的長槍整齊地擺放在面前，他們的瞳孔，思緒被這番話語所吸引。

大聖教的教義是，將人所擁有的一切，都交給神。天生就是惡的人無需意志，全部交予神來管理，只需向神低頭。他們說，這纔是真正的幸福，是所有人獲得幸福的方式。

「——曾經，吾等之神告知無知的吾等，吾僅爲推動一切之人。人要習得智慧。自己去苦惱，憑自己的意志去決定。這就是神意」

不能接受，瑪蒂婭根本無法接受這種想法。認爲自己的知識，思考纔是最好的她，這種思想根本無法接受。她的言語帶着熱情，在黑暗中飛奔着。

這是對潛伏在城市中的同胞燃起的狼煙，是決意的證明，也是歷史的轉折點。

——嘶！

從矛尖迸發出閃光。

黑暗裏，天空中飛馳的一道閃光在宣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