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話 暫時的主從

「一切，都按你說的去做了。要我來替你去辦，討厭死了」

不知爲何不高興地嘟着嘴脣，託着腮，艾爾蒂斯說。光看那個樣子，很難看出是公主的舉止。

已經看到了外面透進來的陽光。來這裏有幾天了？加萊斯特王國的士兵們，到達這裏也不會要多久了。要儘可能快點把事辦好。

從我的腹部深處升起，接近顫抖的衝動直逼喉嚨。這樣真的好嗎？如此的粗糙，即興完成的劇本能很好地發揮作用嗎？

沒錯，這隻會助長大腦想要得到的不安。

「公主，時間定在中午了嗎？這一帶的情況怎麼樣？」

「我不是說過嗎？ 一切都按計劃進行。怎麼，你不相信我？」

果然，公主好像很不高興。每個詞的每個枝節都有刺。每次我說話的時候，全身都會被荊棘覆蓋。

勸解似的說着話，用手指撫摸着鼻子下面。

那麼，只能假設一切準備就緒。

說實話，危險就是危險。走鋼絲就是走鋼絲。不知道最終能得到民心到什麼程度。話說回來，像精靈這種異種族的心境，我怎麼可能想象得出來。

「那麼，就認爲一切都準備妥當。之後，如果有一雙可以瞭望一切的眼睛就好了」

剩下的只是信息量的勝負。如何看清戰況，如何打好基礎。不幸的是，現在還不能這麼做。

在塔裏注視着一切，我怎麼也做不到。

而且王宮方面，拉吉亞斯有怎樣的想法，這邊也完全不知道。是怎樣的性格，有怎樣的判斷基準，會下怎樣的指示？與完全不瞭解的對手進行博弈，說實話很不安。

覺得胸口好像有什麼石頭般的東西在晃動。

「接下來我該怎麼辦？」

在思索時眯起眼睛，艾爾蒂斯突然撅起嘴說出話來。

一下子，難以理解意思。皺起眉頭。該怎麼辦？什麼，你在請求我的指示嗎。精靈公主。

那雙大大的碧眼，一動也不動凝視着這邊。真的，就好像在等待我開口一樣。

說着，揉揉眼睛，朝臥室走去。

的確，把艾爾蒂斯拉做夥伴，在推翻拉吉亞斯統治的基礎上取得合作，紋章教的勢力就會擴大。在這一點上可以說是有意義的吧。

「可是，理由不一樣。你不也是爲了救我才這麼做的嗎? 在樹林前面。對敬意表示出敬意」

「那，走了。就在牀上睡覺，要是有誰來了就這麼說」

「——樂意效勞，我的公主」

「這樣的話，雖然不能說要拜託公主，但還是希望你能無間隔地環顧四周。只要是你的幻影就能做到吧。儘可能不讓任何人發現，包括王宮的樣子，樹林裏，魔獸的動作，所有的一切」

而我自己，心臟在不停地跳動着，都快要把胸口的肉撕裂跳出來了。

「……是啊。簡直就像故事中的騎士。那麼，我也要進行相應的禮節」

除此之外，別無所求。

是嗎，果然啊。這傢伙和以前的動向太不一樣了，完全看不出言行舉止。那是什麼意思。

「——那種事，算不了什麼」

哦，不，原來如此。突然，想起來了。在過去的時代，艾爾蒂斯也很聽英雄大人的話。不，倒不如說只聽從了他的意見，這樣的說法似乎沒有錯。

要是真被人強暴了該怎麼辦。就算說要殺掉，可也已經無法挽回了呀。在這一點上，我們人類和精靈的價值觀還是不太一樣吧。

微微歪着頭，似乎更不高興的話語在空間裏晃盪。

沒錯，那種事，不算什麼。

「今後一切都會好起來，即便不被神被精靈所理解。可是——謝謝，我的騎士路基斯。如果沒有你，我就無法前行。向你表示衷心的感謝」

碧眼一眨，艾爾蒂斯整理了一下表情，凝視着這邊，說道。

「……你啊。不是說，捲進你的漩渦裏，綁起來讓我無法逃脫嗎？」

況且，雖說流着王族的血統，可艾爾蒂斯也是有感情的存在。明明就要開始顛覆這個國家了，自己卻只能在這裏待著，這對她來說一定是很殘酷的事。

「我是在試探你。在我毫無防備的身體面前什麼都不做，那就值得信任。如果你敢動手，就把你的喉嚨捅破」

不是像以前那樣輕率的語調。甚至感覺到了某種莊嚴，是艾爾蒂斯作爲公主的話。同時，她也把手伸到了這裏。

我絲毫不記得曾說過「綁起來」之類的話。這傢伙突然間說些什麼呢？不由得轉移了視線，睜大了眼睛。

「……這麼說來，爲什麼你要協助我？即使是被拉吉亞斯抓住了，我想還有其他各種各樣的方法吧。你也有同伴，只要騙我幫你聯繫上她們，你不也可以脫身嗎？」

直到剛纔，我都因爲那個而強忍疼痛保護着公主的身體。爲什麼這個女人要悠閒地躺在牀上呢。

不喜歡，但只有這點有同感。說着，聳了聳肩膀。艾爾蒂斯眨了眨眼睛，然後吐出一口氣大笑起來。忍你很久了，真是個沒禮貌的傢伙。

是這樣啊，這麼一說似乎就會讓人信服，可也不盡然。

「那是騙人的。怎麼可能。你啊，是傻子嗎？」

艾爾蒂斯眨着眼睛，突然，像是思考好了似的動了動嘴脣，說道。

確實，不喜歡艾爾蒂斯。在過去的旅行中，幾次差點被她殺害。

「什麼啊。就爲那種事而行動的嗎？你啊，真是個傻子啊——」

對這個軀體表示敬意的經歷有幾次呢？倒不如說，把這具身體當做人類來對待的人，從以前算起一共有多少個呢？被鄙視，被小看纔是常態啊。

「啊，知道了……不，等一下。你不是說過嗎，如果沒有被誰抱住，就不會產生幻影」

艾爾蒂斯看着難以回答的我，微微浮現出自嘲般的笑容。

那並不全是錯的。

本以爲這種偵察工作會被拒絕掉的，艾爾蒂斯卻一口答應了。真的，好像會聽從我的指示。

可是，怎麼就放着不管了呢，這樣說着，艾爾蒂斯用腳尖敲着地板。

不行啊，不管怎樣，艾爾蒂斯面前有太多疑問號了。

利用。我？對精靈公主？饒了我吧。要說利用，就該去利用那些更容易利用的人材。

不過，說到底就只有這些了。權力更迭後不久的國家，不可能那麼輕易請求到支援，反而是這邊必須幫助他們纔是顯而易見的未來。

「還是說，只是爲了你的目的而利用我呢？或者是被騙了？沒什麼，那也沒關係」

那並不是裝模作樣的話語。本來就不是對像我這樣的人該說的話。不經意間，是被感動了什麼。在抑制情緒波動的同時，宛如模仿騎士的禮儀一般，牽住艾爾蒂斯的手，開口道。

但是，至少現在在這裏這樣和我交談的她，對我表示了敬意。那是多麼讓人高興啊。對這乾涸的胸口真是最棒的藉慰。

快到臥室時，艾爾蒂斯回頭看了看，腳跺了一下地板，說道。

不管怎麼說，如果能接受指示的話我會很感激的。這樣我們也可以在塔裏採取行動。

然而，她，艾爾蒂斯，卻完全看不出她的性格特點。原因可能是過去其精神被嚴重破壞了，性格特點與想象的截然不同。這是什麼玩笑話嘛。

「我也有我的目的，這一點不否認」

今後考慮與大聖教對立，削弱其勢力的話，那麼適當地毀壞這個國家就好了。並沒有特別希望她成功的意思。

什麼，只是閒着而已嗎？不，這麼想是很失禮的吧。

有那麼一瞬間，艾爾蒂斯的氣息似乎變得陰鬱起來。真是個，易懂的女人。一邊從肺中吐出氣息，懷念着口嚼煙，一邊說出了話。

卡利婭，芙拉朵，性格的變化也很大。不過，本質沒有變化。卡利婭是個有崇高精神的人，芙拉朵是個不會忘記探求知識的人。

聽到這句話，我幾乎忍不住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