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話 不息之火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847 字
那是種異樣的光景。羅佐,這麼自報姓名的男子背上插着匕首,肚子還咬着一把投斧。血漿像是從身體裏解放出來似的,在空中亂飛,污染了夜晚。
正常情況下,人很容易就死了。即使多少保持了形狀,可過幾分鐘後,心臟就會開始懈怠,靈魂也會無法抓緊身體。
然而,羅佐卻絲毫沒有這種跡象,反而像是沐浴着自己的血液,更加襯托了他精悍的舉止。
定眼一看。發現他周圍的血液冒出了氣泡,刺穿他的武器身影扭曲了。
整個身體都在發熱,或者說是火焰在旋轉。既不是魔術,也不是詛咒。
眼前浮現出在傭兵都市貝爾菲因看到的神獸身影。與此同時,耳朵深處響起了不想聽到的聲音。莫名的莊嚴,刺耳的聲音,彷彿在慢慢地削去骨頭。
就這樣,腦子直接點點頭。懂了。
羅佐。已經不是人類了。不過是神彈指間產生出來的結果,兇悍的使徒,魔人之類。
「嘛啊,該怎麼收拾你好呢——薇斯塔利努,布魯達交給你了」
而作爲魔人,被武器咬住的瞬間,就不得不走神。現在只想要那一瞬間。只爲了趕到布魯達身邊。
不知道是被扔飛了還是自己拉開了距離,布魯達站在羅佐對面,被痛打到幾乎站不起來的身子就在屋頂邊。遠遠望去,也能清楚地看到滿身瘡痍的她,正在吐血。做出這種事的,是這個男人嗎?這混蛋,傷害了我的朋友啊。
薇絲塔莉努聽了我的話,像是說明白了一樣,用腳尖擊打紅瓦磚。要阻止架起戰斧,以突進般氣勢奔跑的她,可不是簡單的事。
隨後,直到薇斯塔利努趕到布魯達那裏爲止的這段時間裏,吸引羅佐的注意就是我的工作。真棒,通俗易懂,很是符合我的性格。
眼角微微上揚,在保護坐在屋頂上的菲洛斯·特雷特的位置上,拔出了寶劍。紫電如嘶鳴般在夜幕中閃耀。
那麼,怎麼把注意吸引到我這邊呢,我思考着。不可思議地,羅佐對旁邊跑過的薇斯塔利努,和趴下的布魯達都沒有了興趣,睜大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基”情四射啊。我可沒有這種愛好。
「等不及了,我的敵人。因爲聽說這裏會出現渴望鮮血的野狗」
羅佐的眼神就像塞進了業火一樣兇狠。他的聲音也和在城門口聽到的完全不同。當時那態度十分紳士,現在卻像是把帶刺的情緒原封不動地吐了出來。
從嘴裏吐出口嚼煙,說道。
「野狗渴望的只是肉而已。渴望鮮血的不論何時都是人或神。你又怎樣,羅佐?」
肉和骨頭,在體內交織的不和諧音敲打着耳垂。羅佐的內臟發出撕裂的尖叫聲。
寶劍的刀刃撕咬着敵人的肉體,讓鮮血迸裂。前方,有一種堅硬的感覺。這是身體的主要部位,脊柱骨折時所特有的。
之後,零步——機會。
身體被兩斷,肩膀被撕裂,內臟散發着燒焦的氣味飄落下來。那裏有本來就不容置疑的死亡,無法逃脫的死亡。
其實,並不應該與這樣的怪物,魔人交鋒。跟貝爾菲因那時不同,卡利婭和芙拉朵都不在。雖然讓安擔任聯絡官,但期待馬上能派援軍的想法實在是太幼稚了。
臉頰和手腕濺上的鮮血,帶着奇妙的熱度。啾,有什麼在燒着的聲音。但,那種東西無關緊要。
布魯達和薇絲塔莉努也不行,幫不上什麼忙。菲洛斯·特雷特就更不用說了。
然而,就像撕不開肉體的刀刃沒有意義一樣,燒不焦肌膚的火焰也沒有意義。可能是因爲強行瞄準,伸出手掌的緣故吧。羅佐的態勢出現了很大的傾斜。
——瞬間,黑紫色在空間中刻下了半圓,兩斷了空間。數秒之後,羅佐的腹部出現了紅線。
看起來表情愉快的羅佐,總覺得有些危險。這種危險的狀態,簡直就像一個人只是因爲精神的高漲而勉強撐起了身體。哪怕只是一瞬間,這股熱氣就會散去,光這一點就足以讓其喪命。
然而,這種普通的常識,對這個魔人究竟有多少相通之處呢。不管怎麼說,和以前看到的這個非常相似的存在,被破壞的化身——艾爾蒂斯一分爲二,依然未能死去。
既然如此,還沒死呢。
對火焰中,熊熊燃燒的亡者這麼說道。感到了,心中有一股奇妙的熱忱孕育了出來。
誠然,若是身體的某處承受那一擊的話,肉就會當場被剜出,血潮沸騰,就那樣死去吧。有一種不容置疑的預感。
邁進,半步。間隔已經足夠了。不僅僅是肉,連骨頭也能斬碎的,距離。
那麼,如果這樣就死了的話,那就輕鬆多了。在空中揮舞寶劍,拂去黏糊糊的血跡。一股燒焦的氣味撲鼻而來。
淡淡地繼續說着,將視線投向羅佐。理應刺在身體上的匕首和投斧失去了鋒刃,無力地被扔到了屋頂上。它們造成的傷口似乎也隨着噴出的煙霧慢慢被堵住了。是因爲熱量而強行使傷口癒合了嗎。
咬着嘴脣,哼了一聲,說。
羅佐的軀幹就像是失去了支撐一般,從下半身上滑落下來。眼見羅佐睜大眼睛,露出狂相向我伸出手的樣子。
雖說是能溶解武器,無法傷害的魔人,但姿態依然是人。那樣的話,將四肢或半身兩斷,讓他無法行動就行了。氣沒斷卻沒法行動效果是一樣的。比武器燃燒起來更快,比那身體上的傷口隱藏起來更快,撕裂他的身體。
瞬間,睜大眼睛,寶劍咆哮着在夜色中描繪出紫色的線條。從右上奔向了左下。空中兩斷的閃光聲,愉快地迴盪在耳邊。
一閃的血痕。確實的觸感,充溢在兩手之間。切除腹部內臟的獨特感覺,以及斬骨時的隱隱麻痹感。
「原來如此。那麼,你我都是人啦,路基斯——路基斯·烏利利岡特」
將揮舞着的寶劍歸刃。手腕微微地,響了。
撕裂的疼痛在皮膚上隱隱作痛。瞄準的是臉頰和眼睛,打算用所謂的“致盲”吧。視野的盡頭出現了羅佐像要飛起來一樣舉起手臂的畫面。我和羅佐之間的距離瞬間消失了。
但,太沉了。即使用上了全部體重衝撞,羅佐也只是微微退後了一步。不可能。不管怎麼想,這都不是一個人類的重量。
羅佐的上半身被斜肩斬下之後,趁着揮舞寶劍的氣勢,把肩膀撞向羅佐的身體。可能的話,就那樣像是突進一樣把他撞飛就好了。
羅佐的身體,已經拋棄了名爲血肉的軀殼,裹上了火焰。彷彿不再需要被肉和皮包裹的身體,將其火化掉。
與其說是聲音,倒不如說是火焰燃燒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形成的語言。
感受到了,變熱的血液流到了臉頰上。眯細眼睛。站定腳跟,腰像是畫圓一樣地驅動着身體。紫電像與手臂成爲一體一樣,揮了出去。
「——可真不留情啊。急躁的獵人會失去獵物的」
剩兩步,可能是紅磚碎塊鑽進了眼睛裏,視野一片空白。只感覺到羅佐的熱浪正在逼近。立刻眯起眼睛。剩一步,感覺臉頰上有種兇惡的壓力。彷彿能輕易拉下頭蓋骨的壓力,近在眼前。
脊樑骨麻痹般的觸感和壓力襲擊着我的身體。瞬間跳起扭轉半身,直到剛纔爲止身處的空間,已經被羅佐的手掌挖走了。在他的指尖,能看見火焰一樣的東西。
「得了吧,你動了我的朋友。有必要掏心掏肺嗎,對吧?」
指尖,夠不到。只有些微的熱度,燒灼着我的臉頰。在紅瓦磚上,變成了兩塊肉的羅佐正躺在那裏。羅佐吐出大量血液和嘔吐物,能聽到呼哧呼哧地燒着磚和軍服邊緣的聲音。
一邊說着,一邊看到羅佐朝這邊踏了一步。這並不是隨隨便便的一步,而是以向這邊發威爲目的的一步。光是這樣,腳邊的紅瓦磚就爆裂開來,碎片化爲兇器,在空中彈射過來。
但是,真沒想到會被明顯變成了魔人的傢伙,稱爲大魔烏利利岡特。比起我,羅佐這傢伙更像魔吧。這混蛋的臉皮也太特麼厚了。好吧,不這樣還真沒法搞反叛。
那總而言之,全都要我一個人解決,是這樣嗎?搞什麼,輕鬆過頭了吧。